第1章

1 鬼市撞鬼
京城里有句老话：惹谁别惹裴衍之，见谁别见鬼市门。
今夜我倒好，两样全占了。
我家那只蠢白猫，大半夜不知道抽什么风，从我怀里“嗖”地蹿出去就跑。我当时正梦见裴衍之拿刀追我呢，吓得一激灵醒来，怀里已经空空如也。
“团子！你给我站住！”
连外衫都来不及披，我翻窗就追了出去。
这**跟吃了***似的，一路从将军府窜到西郊，专挑犄角旮旯钻。等我气喘吁吁追到一处黑灯瞎火的巷口，抬头一看——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刻着俩字：鬼市。
得，来都来了。
我硬着头皮扎了进去。
满街的灯笼白惨惨的，照得人脸跟纸钱似的。摊子上摆的什么东西我压根不敢细看，只管低头找猫。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哭声。
不是嘤嘤啜泣那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跟谁死了亲爹似的。
谁这么想不开，大半夜跑鬼市来号丧？
我循着声音绕过一堆破烂摊子，在最后一处角落里，看见了那个人。
靖安侯府世子，裴衍之。
京城第一冷面**，传说中**不眨眼、笑一下能吓哭三个小孩的活阎罗——此刻正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面破铜镜，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落在镜面上，映出一张皱巴巴的俊脸。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还念念有词：“镜子镜子，告诉我……她什么时候才肯嫁给我？”
我：“…………”
他又哭了一声：“当年她说要嫁进我府上，给我生一屋子小魔王，这都四年了……我府上还空着呢。”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等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哭声忽然断了。
裴衍之猛地转过头来。那双我在宫宴上见过无数次的冷厉眼睛，此刻红通通的，泪痕挂了一脸，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
四目相对。
他缓缓站了起来。
四年不见，这人变化也太大了吧？不再是当年那个身形单薄的病秧子世子——肩背宽阔得像一面墙，直接把我头顶的灯笼光全挡了。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凌厉，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只可惜这把刀此刻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又凶又可怜，说不出的反差萌。
我喉咙发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昭宁。”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
“那个……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信吗？”
他没理我。一只手攥着那面破铜镜，指节都泛白了，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团毛茸茸的白球。
我家那只蠢猫，正窝在他掌心里打呼噜。
“你家的。”他说。
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他的掌心，他猛地一握——抓住了。
“四年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等了你四年。当初说要嫁进我府上的人是你，说要给我生小魔王的人也是你——怎么一说要兑现，你就跑了？”
我被他握着动弹不得，耳朵开始发烫：“我……我那不是年少轻狂吗……”
“我当真了。”
三个字，又轻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心口硬生生挖出来的。
他把猫塞进我怀里，手却没松开。
“你要对我负责。”
我：？？？
大哥，我就放了一句狠话，你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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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躲不掉的债
我是跑回将军府的。
猫没丢，面子丢光了。
到家后我把团子往床上一扔，自己趴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裴衍之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说“我当真了”。
他说“你要对我负责”。
堂堂靖安侯府世子，对着鬼市的破镜子哭？
这要是传出去，全京城的人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是笑完之后呢？
我想起四年前那个秋猎宴，想起自己端着酒碗指着他鼻子喊“本小姐非要嫁进你府上”，想起他说“好啊，我等”时那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不，我以为他在嘲讽我。
可现在……
“昭宁！你昨晚是不是又翻窗出去了？”
苏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劈碎了我的胡思乱想。
门被推开，苏棠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圆圆的脸蛋上挂着笑，看着乖巧极了——但作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