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封里的鸢尾花

封里，从那褪色的红绸布里，从那行“林秀兰收”的繁体字里，一寸一寸地走出来，站在苏眠面前，像一个等了太久的客人，终于等到了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二
苏眠在樟木箱子旁边坐了一个下午。
她把那些信按信封上的日期排列，最早的是一九四三年，最晚的是一九四九年。六年，跨越了整个战争后期和内战时期，跨越了从青春到成年的关键岁月，跨越了一个女孩从一个少女变成一个女人的全部过程。
写信的人叫陈怀瑾。
这个名字在外婆的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苏眠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外婆讲过的每一个故事、说过的每一句话、提到过的每一个人名，都没有这三个字。这个人像是一个被从家族谱系中连根拔除的章节，所有与他相关的页码都被撕掉了，撕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但外公去世的时候，外婆在灵堂里站了一天一夜，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苏眠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亲戚们忙前忙后，只有外婆安静地站在棺材旁边，像一根钉在那里的、不会弯曲的铁钉。苏眠那时候小，不懂事，扯着外婆的衣角说：“外婆你为什么不哭？外公走了你不难过吗？”外婆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苏眠记了很多年——不是悲伤，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释然。
她现在忽然觉得，也许外婆不哭，不是因为她不难过，而是因为她把眼泪留给别人了。留给那个叫陈怀瑾的人，留给那些写在一九四三年的信纸上的、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的字迹，留给那段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被她用樟木箱子和红绸布层层包裹起来的旧时光。
她抽出最上面的那封信，是最早的一封，一九四三年三月十二日。信封的边角磨损得最厉害，纸面发黄发脆，像一片秋天的落叶，稍微用力就会碎裂。苏眠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展开的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换衣服，怕弄疼它。
信纸是那种很薄的信笺纸，有浅蓝色的横线，抬头印着“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八个字。字迹是蓝色墨水写的，有些地方已经褪色到近乎看不见，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
“秀兰吾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