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我娘是京城脂粉巷最会相骨的女人。
她不用尺。
只看人走三步,就知道腰围几寸,胯骨几分,是天生的,还是束出来的。
贵妃赵蕙要封后那年,宫里传她入宫。
要她当着皇帝的面,断一句:
「虞妃天生贵相,宜男宜后。」
我娘出门前,把一根红绳系在我腕上。
「等娘回来,攒够了钱,咱们搬去城东。」
「城东那家馄饨铺子,皮薄馅大。」
「娘带你吃个够。」
她没有回来。
第三日,宫里抬出一副薄棺。
周婶子趁夜来敲我家的门,把一根软尺塞进我手里。
尺上全是血。
她说:
「**被勒死在选秀房里。」
「宫里说她畏罪自尽。」
那根尺,是我娘自己的。
她替京城上千个女人量过腰。
最后勒进了她自己的肉里。
我翻过尺背,看见七个血字。
窄骨丸,月停即垮。
两个月后。
宫里多了一个叫阿鸢的量衣宫女。
手稳,眼准。
最会量人。
我娘死后第二个月,我去了城南最贵的脂粉铺子。
掌柜看见我一身素衣,眼皮都没抬。
「买什么?」
我把荷包放在柜台上。
「骨玉膏。」
掌柜手一顿。
他终于抬头看我。
「小姑娘,这东西不是给你这种人用的。」
我说:
「我有钱。」
他打开荷包,看见里头的碎银和两枚金叶子,脸上的神色变了。
那是我娘留下的全部积蓄。
她一文一文攒起来,说以后要带我搬去城东。
那里离脂粉巷远。
清净。
掌柜从里间取出一个小瓷罐。
罐身很白,盖子上贴着一张红纸。
「抹在腰胯上,再用铁腰封束住。」
「每日两个时辰。」
「三个月后,骨相会变。」
他看着我。
「疼。」
我把瓷罐抱进怀里。
「知道。」
掌柜压低声音。
「这东西伤身。」
「你若只是想嫁个好人家,犯不着。」
我看着他。
「我不是嫁人。」
他没再问。
回去后,我关上门。
脱了外衫。
把骨玉膏抹在腰胯上。
一开始只是凉。
很快变成火烧一样的疼。
像有人拿细针一寸一寸往骨缝里扎。
我咬着布,把铁腰封扣上。
第一扣。
第二扣。
第三扣。
扣到最后一扣时,我眼前发黑,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扶着桌子站了很久。
没喊。
我娘从前说过。
天底下没有天生的好骨相。
贵人们的腰和胯,七成都是束出来的。
她看得出来。
所以她死了。
如今我要把自己束成她们的样子。
走进她们中间。
第一夜,我疼得没睡着。
第二夜,我吐了一回。
第三夜,腰侧磨破了皮。
血沾在腰封上,结成硬痂。
我每天对着铜镜练走路。
一步。
两步。
三步。
肩要平。
腰要收。
胯不能晃得太重。
我娘教过我。
看人要看骨。
看骨要看步。
走路的时候骗不了人。
我每走三步,就在地上划一道。
三个月后,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划痕。
我解开腰封,站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腰细了很多。
胯也收了。
跟从前判若两人。
我娘若还活着,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假的。
可宫里的人看不出。
我把铜镜翻过去,扣在桌上。
从今日起,沈鸢死了。
我是阿鸢。
乡下来的孤女。
在尚仪局学过规矩。
手稳眼准。
最擅替人量体。
我把娘留下的软尺贴身藏好。
尺尾系上她给我的那截红绳。
红绳已经褪了色。
血字还在。
我摸了一遍。
窄骨丸,月停即垮。
从今日起。
这根尺不量衣。
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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