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私生子认祖归宗  |  作者:陌愉米  |  更新:2026-05-09
暗流------------------------------------------ 暗流,比他想象的要平静,也比他想象的要汹涌。。自从那天晚上在客厅里对峙之后,顾衍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把他当成空气或者下属,而是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开会的时候会问他意见,做决策的时候会让他参与,甚至在高层面前也会提一句“这是许辞的建议”。,但许辞知道,顾衍不是在重用他,而是在观察他。,先给它吃肉,看看它的牙口怎么样,再决定是留着看门还是直接处理掉。。。,今年十六岁,还在读高中。别看他年纪小,心机却深得很。前世许辞没少在他手上吃亏——被人在酒里下药、被人在文件上做手脚、被人在顾**面前告黑状,这些事背后都有顾诚的影子。,顾诚的第一次出手,来得比前世更早。,顾**在家里设宴招待几位生意上的朋友。说是家宴,实际上就是一次小型的社交活动,顾家的几个孩子都要出席,在客人面前表现得体一些,给顾家长脸。,但顾**特意让人通知他必须到场。他不好拒绝,便换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顾**在主位上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聊天,那人姓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和顾氏有长期合作关系。周董身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打扮得珠光宝气,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挑剔。,正在和周董说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的袖扣是铂金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顾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许辞来啦。”林美云笑盈盈地招呼他,“来,坐这儿。”
她指着顾诚旁边的一个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感受不到任何真诚。
许辞走过去坐下,朝顾诚微微点头。
顾诚也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亮,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如果不是前世的记忆太过深刻,许辞几乎要被这个笑容骗过去了。
“哥,你今天这件西装真好看。”顾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定制的吧?”
“成衣。”许辞说。
“成衣能穿出这个效果,哥你身材真好。”顾诚笑嘻嘻地说,“我就穿不了这种修身的款式,显得肩太窄。”
许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顾诚也不在意,转头跟旁边的顾瑶聊起了学校的事。
宴席开始了。
菜品是顾家私厨做的,一道道摆盘精美,味道也好。许辞安静地吃着,偶尔回答一下周董的几句客套问话,存在感低得像一个透明的**板。
酒过三巡,顾**和周董聊得正欢,其他人也开始各自找话题。林美云拉着周董的女儿聊天,顾瑶在玩手机,顾诚则端着一杯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许辞说话。
“哥,你在集团那边做得还顺心吗?”顾诚问。
“还行。”许辞说。
“我听说你最近做了一个很厉害的方案,连大哥都夸你了。”顾诚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的神色,“哥你太厉害了,才从山里出来没多久就能做出这种成绩,以后肯定比我大哥还厉害。”
许辞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微微侧头看了顾诚一眼。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演技是真的好。那副天真崇拜的表情,那双无辜清澈的眼睛,配合着恰到好处的语气和肢体语言,简直天衣无缝。
但许辞注意到,顾诚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果汁杯的杯壁。这是一个紧张的表现,说明他在说谎的时候,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十六岁就有这样的心机和伪装能力,顾诚这个弟弟,不可小觑。
“比你大哥还厉害?”许辞笑了笑,“这话可别让他听见。”
顾诚连忙捂住嘴,做出一副说错话的样子:“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哥你可别告诉我大哥。”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许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什么事?”
“我听说,有人在爸爸面前告你的状。”顾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秘密,“说你在外面跟沈氏集团的人走得很近,说你对顾家不忠诚。”
许辞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谁说的?”他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是听我妈妈说的。”顾诚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妈妈让我别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毕竟你是我哥哥,我不想看到你被人害。”
许辞放下水杯,看着顾诚。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顾诚,看得顾诚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谢谢你告诉我。”许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会注意的。”
顾诚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许辞的肩膀:“没事,哥你心里有数就行。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宴席结束后,许辞回到房间,脱掉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口,在窗前站了很久。
顾诚告诉他有人在顾**面前告他的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局。
如果许辞信了顾诚的话,就会开始疑神疑鬼,查来查去,最终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内耗上。更糟糕的是,如果他因为这件事去找人对质或者质问顾衍,反而会坐实他“做贼心虚”的嫌疑。
而如果许辞不信,把这件事当成耳旁风,那顾诚也没有任何损失。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而已,成则一箭双雕,不成也无伤大雅。
这就是顾诚的手段——看着像是好心提醒,实际上是在挖坑让你跳。
许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顾诚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字:“善于伪装,擅长借刀**,不可小觑。”
他刚打完这行字,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沈淮。
许辞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下周二的商业论坛,你会参加吗?”
许辞愣了一下。
商业论坛?他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前世的记忆,这才想起来——前世确实有一个商业论坛在近期举行,是市工商联主办的一年一度的峰会,规模很大,基本上所有有头有脸的商界人物都会参加。
但前世他这个阶段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活动,所以他对此毫无印象。
沈淮问他参不参加,这是在试探他,还是在邀请他?
许辞斟酌了片刻,回复道:“暂时没有收到邀请。”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定位和一句话:“周二上午十点,入场凭证我让人放在沈氏大厦前台,你报名字就行。”
许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淮不但要让他参加这个论坛,还要给他入场凭证。这意味着沈淮要把他带到那个场合里去,让他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这对许辞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风险。
机会在于,他可以借助这个平台建立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认识他、记住他。
风险在于,他一旦公开出现在沈淮身边,顾家的人就会彻底坐实他和沈淮有勾结的猜测,他在顾家的处境将变得更加艰难。
沈淮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许辞犹豫了片刻,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不管沈淮的目的是什么,这个机会他不能错过。
这场商业论坛,将是他在这个城市的商界正式亮相的第一站。
星期二上午九点半,许辞准时出现在市会展中心门口。
这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会展中心,能同时容纳上万人。今天举办的是市工商联年度商业论坛,汇聚了全市乃至全国最有影响力的商界精英。
许辞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单排扣西装,搭配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领带,头发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颗颜色鲜红的朱砂痣。这套衣服是他自己买的,不是什么大牌定制,但胜在剪裁合体,把他清隽挺拔的身形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站在会展中心门口,许辞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的他,从来没有资格踏入这样的场合。他最多只能在顾氏集团的办公室里,隔着屏幕看这场论坛的直播。
而此刻,他将以参与者的身份,走进这扇大门。
门口的安保非常严格,每个人都需要出示证件和邀请函才能入内。许辞走到入口处,报上自己的名字,安保人员在系统里查了一下,递给他一张嘉宾证和一份会议手册。
“许先生,您的座位在VIP区第三排。”
许辞接过证件,微微挑眉。
VIP区第三排。这个位置比绝大多数参会者都要靠前,仅次于第一排的主宾席和第二排的重要嘉宾。
沈淮给他的,不仅是入场资格,还是一个相当靠前的位置。
许辞将嘉宾证挂在胸前,走进会展中心。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交谈。许辞扫了一眼,认出其中好几位前世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大人物。
他没有急着去跟任何人搭话,而是先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VIP区的位置都是带桌牌的,每个座位上贴着嘉宾的名字。许辞找到自己的座位,看到桌上那张写着“许辞”二字的桌牌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前世,他连站在这个大厅里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他的名字被印在VIP区的桌牌上,摆在这个城市最顶级的商业论坛里。
许辞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张桌牌,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许辞回头看去,只见入口处走进来一群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沈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西装,里面是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本就极其英俊的脸多了几分不羁和慵懒。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穿着,而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场——一种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他明明只是安静地走在人群中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但所有人都自觉地为他和身边的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是一种“不可靠近”的距离。
沈淮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VIP区第三排,落在了那个穿着一件藏青色西装、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
许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露出任何惊慌或讨好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沈淮,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大了那么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区别——然后移开了视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了第一排。
许辞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牌上摩挲了一下。
陆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弯下腰,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他:“许先生,沈总让我把这个给您。他说您先看看,论坛结束后他会在休息室等您。”
许辞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资料。
他快速翻了翻,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沈氏集团正在推进的几个核心项目的内部资料,包括项目**、投资规模、合作方信息、目前存在的难点和瓶颈等。里面的信息非常敏感,如果泄露出去,对沈氏集团将造成不小的损失。
沈淮把这些资料给他看,是什么意思?
许辞合上文件袋,抬头看向第一排。
沈淮已经坐下了,正在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看不到他的表情。
许辞将文件袋放在腿上,深吸一口气,翻开会议手册,开始浏览今天的议程。
上午是主论坛,几位重量级嘉宾会做主题**。沈淮是第二位**嘉宾,主题是“新经济形势下的商业创新与转型”。
下午是分论坛,分为地产、金融、科技等几个板块,参会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参加。
许辞的目光在地产分论坛那一栏停了一下——主持人是沈淮,参会嘉宾包括顾衍在内的几位地产界大佬。
也就是说,今天下午,顾衍和沈淮将坐在同一个台上。
而许辞,将坐在台下,看着这两个人交锋。
上午九点五十分,论坛正式开始。
市工商联**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致辞后,第一位**嘉宾登台。那是市里的一位领导,讲的是宏观**和经济形势,内容四平八稳,没什么亮点,但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许辞一边听,一边在手机上快速记录着***和要点。虽然是官样文章,但其中透露出的**信号和发展方向,对做商业决策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他正记着,忽然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许辞侧头一看,发现一个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那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哪个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
“你好,”那人朝许辞伸出手,“我叫周明远,是远洋资本的。”
许辞和他握了握手:“许辞,顾氏集团。”
周明远听到“顾氏集团”四个字,眼睛亮了一下:“顾氏集团的?你在哪个部门?”
“华悦广场项目组。”许辞说,没有具体说明自己的身份。
“华悦广场项目?”周明远的表情变得更加感兴趣了,“那可是今年的明星项目,我们公司对这个项目很关注。你是项目组的哪个板块?”
“前期策划。”许辞淡淡地说。
周明远还想再问什么,台上已经响起了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有请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淮先生,为大家带来主题**。”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许辞的注意力立刻被台上吸引过去,暂时中断了和周明远的对话。
沈淮走上讲台,站在**台后面,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各位来宾,上午好。”沈淮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集中注意力的魔力。
许辞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面带微笑、侃侃而谈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前世他只在屏幕上见过沈淮**的样子,隔着屏幕,那种震撼感已经足够强烈。此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种冲击力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淮这个人,天生就适合站在聚光灯下。
不是因为他的长相,也不是因为他的气场,而是因为他有一种让人信服的能力。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不容置疑,仿佛那些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而是真理本身借着他的嘴在发声。
“商业的本质是什么?很多人说是利润,是增长,是市场份额。”沈淮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似乎在不经意间掠过第三排的某个位置,“但我认为,商业的本质是创造价值。利润是价值创造的结果,而不是目的本身。”
“在过去十年里,我们看到太多的企业为了追求短期利润,忽视了长期价值的积累。他们追逐风口,投机取巧,在市场红利期赚得盆满钵满,但一旦红利褪去,就裸泳在岸上。”
“真正的商业创新,不是跟随潮流,而是引领潮流。不是做别人做过的事,而是做别人没做过的事。不是在一百个人已经挤进去的红海里厮杀,而是在还没有人发现的蓝海里开拓。”
许辞听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沈淮说的这些东西,和他正在做的华悦广场方案的核心理念,几乎如出一辙。
不是沈淮抄袭了他的想法,而是他们的想法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你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声音在对你说什么,你醒来后发现,那个声音变成了现实。
许辞看着台上的沈淮,沈淮的目光也恰好在这一刻落在他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又各自移开。
旁边的周明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沈淮这个人,确实厉害。每次听他讲话,都觉得自己之前白活了。”
许辞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沈淮的**持续了二十分钟,不长不短,恰到好处。他**的时候,掌声比上台时更加热烈。
上午的论坛在十二点结束,主办方安排了自助午餐,在会展中心三楼的宴会厅。
许辞端着餐盘,随便取了一些食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不太喜欢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吃饭,因为要应付各种不必要的社交。
但他刚坐下不到一分钟,就有人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许辞,又见面了。”周明远笑着说,“不介意拼个桌吧?”
许辞看了看周围空了大半的座位,没有拆穿周明远“拼桌”的借口,只是点了点头。
周明远一边吃饭一边找话题,东拉西扯地问了不少问题。许辞的回答都很简短,既没有透露任何敏感信息,也没有显得刻意回避。
聊着聊着,周明远忽然压低了声音:“许辞,你认识沈淮吗?”
许辞的筷子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刚才看到你跟他对视了一眼,那种感觉不像是陌生人。”周明远笑了笑,“而且你的座位在VIP区第三排,这个位置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
许辞放下筷子,看着周明远。
这个人的观察力不一般,而且敢于把观察到的东西直接说出来,要么是心直口快,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我认识沈总,”许辞斟酌着说,“但不熟。至于座位,可能是主办方随机安排的。”
周明远显然不信这个解释,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运气真好,随机都能随机到第三排。”
吃完午餐,许辞没有急着去下午的分论坛,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打开沈淮给的那份资料,认真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沈淮给的这份资料里,有沈氏集团正在推进的三个核心项目的详细情况。其中有两个项目,前世许辞曾经间接参与过——不是作为沈氏的人,而是作为顾氏的对手。
他知道这两个项目最终的结果是什么,知道里面有哪些坑和陷阱,知道哪些环节出了问题导致项目失败或者收益不及预期。
但这份资料里标注的信息,和前世他了解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比如说其中一个地产项目,沈氏的资料里显示项目推进顺利,预计按期完工。但前世的实际情况是,这个项目因为合作方资金链断裂,被迫停工了整整八个月,损失惨重。
如果沈淮现在还对这个项目的风险一无所知,那许辞手里的信息,就是一份价值连城的情报。
许辞合上资料,闭上眼睛,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
沈淮给他这些资料,可能有三个目的。
第一,试探他的能力。看他能不能从这些资料里发现问题,提出有价值的建议。
第二,建立信任。把这些核心商业机密交到他手上,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信任背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沈淮在等他主动开口。
沈淮不会直接问他“你觉得这些项目有什么问题”,因为那样显得他在求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有**份。但如果许辞主动发现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沈淮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纳他的建议,同时在不失体面的前提下,给他相应的回报。
这是一种更高阶的博弈——不在棋盘上争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棋盘之外布局。
许辞将资料装回文件袋,站起身,朝下午的分论坛会场走去。
下午两点,地产分论坛准时开始。
主持人是沈淮,参会嘉宾一共五位,其中就有顾衍。
他们坐在台上,沈淮在中间,顾衍在他的左手边。
许辞坐在台下第三排的正中间,这个位置视野极好,能将台上所有人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分论坛的形式是圆桌讨论,沈淮作为主持人,抛出几个议题,台上的嘉宾依次发言,然后自由讨论。
第一个议题是“当前房地产市场的发展趋势与挑战”。
嘉宾们依次发言,观点大同小异,无非是“稳中向好挑战与机遇并存”之类的场面话。
轮到顾衍发言时,他没有说那些套话,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观点:“我认为,当前房地产市场的最大问题不是**调控,不是资金收紧,而是产品同质化。现在的商业地产项目,十个里面有八个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辨识度和竞争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下沈淮。
许辞听出了顾衍的弦外之音。顾衍这是在暗讽沈淮的华悦广场方案没有创新,但实际上,顾氏的方案比沈氏的更没有新意。
沈淮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但他没有反驳,反而微笑着点了点头:“顾总说得很有道理。产品同质化确实是行业顽疾,我想请问顾总,顾氏在这方面有什么破局之策?”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既没有正面回应顾衍的暗讽,又把球踢了回去——你说同质化是问题,那你有什么解决方案?
顾衍显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顾氏正在探索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将商业空间从单纯的消费场所转变为综合性的生活方式体验中心。不止是购物,更是社交、娱乐、文化、艺术的聚合体。具体的方案,等华悦广场项目竞标结束后,大家自然能看到。”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许辞的嘴角微微上扬。
顾衍这段话,几乎就是照搬了他方案里的核心表述。什么“生活方式体验中心”,什么“社交、娱乐、文化、艺术的聚合体”,这些概念和措辞,分明就是从许辞那份方案里抄过去的。
更让许辞觉得讽刺的是,顾衍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那么自然,语气那么笃定,好像这些想法本来就是他的一样。
沈淮听完顾衍的回答,目光从台上移到了台下,在许辞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钟的对视里,许辞读出了沈淮的意思——这是你的东西?
许辞微微垂眸,表示默认。
沈淮收回目光,继续主持讨论。
接下来几个议题的讨论更加激烈,嘉宾之间你来我往,观点交锋。顾衍和沈淮之间虽然没有直接冲突,但那种看不见的张力,让整个会场的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
许辞冷静地观察着一切,手上的笔不停地在本子上记录着要点。
他发现顾衍今天的表现比平时好很多,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应对得体。这种状态的改变,显然是因为他在许辞的方案里找到了自信和底气。
这对许辞来说,是一把双刃剑。
好的一面是,顾衍表现得越好,华悦广场项目的胜算就越大。项目成功了,许辞这个“幕后功臣”分到的利益也就越多。
坏的一面是,顾衍越依赖许辞的方案,就越不会放许辞离开。一旦许辞想要脱离顾氏单飞,顾衍就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分论坛在下午四点半结束。
散场后,许辞按照沈淮之前说的,去了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在会展中心二楼,是一个独立的套间,里面有沙发、茶几、饮水机,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许辞到的时候,休息室里只有陆谦一个人。
“许先生,沈总还在跟几个嘉宾寒暄,他说让您在这里等他。”陆谦给他倒了一杯水。
许辞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开了。
沈淮走了进来。
没有了台上那种聚光灯下的光环,他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一些。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和一块简约低调的手表。
看到许辞,他笑了一下:“等久了吧?”
“没有,刚到。”许辞站起身。
“坐。”沈淮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而从容。
陆谦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淮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许辞,似乎在等他开口。
许辞没有让他失望。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沈淮给的那份资料,翻到其中一个项目的页面,放在茶几上,推向沈淮。
“沈总,这几个项目,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意见。”
沈淮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又抬头看向许辞,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说。”
“先看这个项目。”许辞指着资料上的一个地产项目,条理清晰地说,“资料上写项目合作方是荣盛集团,合作方式是小股操盘,沈氏持股百分之三十,荣盛持股百分之七十。但据我所知,荣盛集团目前正面临严重的资金链问题,他们的母公司荣盛控股在三季度可能会被下调信用评级。一旦评级下调,荣盛集团的融资渠道会全面收紧,这个项目的后续资金可能无法跟上。”
沈淮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许辞继续说:“我建议沈氏在这个项目上做两手准备。一是加强对荣盛集团的财务监控,密切跟踪他们的资金状况;二是提前寻找备选的合作方,一旦荣盛出现问题,可以快速接手,避免项目停工。”
沈淮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从哪里得到关于荣盛集团资金链问题的信息?”他问。
“公开渠道的信息拼凑起来的。”许辞说,“荣盛控股近半年的财报显示,他们的经营性现金流持续为负,资产负债率已经攀升到百分之八十七。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沈淮微微眯起眼睛。
这些信息确实是公开的,但要从海量的***息中提炼出有价值的信号,并做出准确的判断,没有多年的行业经验和敏锐的商业嗅觉是做不到的。
许辞的表现,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还有其他的吗?”沈淮问。
许辞又翻到另一个项目:“这个科技园区的项目,问题更大。资料上说项目已经完成了前期规划,即将进入招商阶段。但我注意到,这个科技园区所在的板块,市**有一份新的城市规划方案即将公布。根据那份新方案,这个板块的土地性质会从商业用地调整为居住用地。一旦新方案落地,这个科技园区的商业价值会大打折扣。”
沈淮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而是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凝重。
“市**的新方案,你从哪里看到的?”他问。
“还没有公布,”许辞如实说,“但据可靠消息,新方案的初稿已经完成了,最近就会征求意见。”
这个“可靠消息”,当然是来自他前世的记忆。前世,这份新方案确实在近期公布了,引起了不小的市场震动。但此刻他不能说是前世知道的,只能用“可靠消息”来含糊其辞。
沈淮盯着许辞看了很久,久到许辞差点以为他要追问消息来源。
但沈淮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说的这两个问题,我会安排人核实。”
许辞知道,沈淮说“核实”,其实已经信了大半。以沈淮的性格,如果完全不信任他提供的信息,会直接说“知道了”或者干脆不表态。
“还有一件事,沈总。”许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您给我的这份资料,内容非常敏感。您就这么放心让我看?”
沈淮靠在沙发上,目光从许辞的脸上扫过,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为什么不放心?”他反问。
“因为我是顾家的人。”许辞说,“严格来说,我是您的竞争对手那边的人。”
沈淮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之前的不同,不是客气礼貌的微笑,也不是算计试探的浅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愉悦的笑。
“许辞,”沈淮说,“你是顾家的人,但你首先是许辞。”
许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许辞”这四个字,让他莫名地觉得鼻子发酸。
从回到顾家的第一天起,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是“顾**的私生子顾衍的弟弟顾家的人”。没有人把他当成许辞本身,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的个体。
沈淮是第一个说出“你是许辞”的人。
“谢谢。”许辞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沈淮似乎注意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资料你带回去吧,慢慢看。”沈淮站起身,“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
许辞也站起来,将资料装回文件袋。
两人一起走出休息室,在走廊里遇上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今天上午坐许辞旁边的周明远。他看到许辞和沈淮一起从休息室出来,眼睛猛地瞪大了,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跟沈淮打招呼:“沈总,又见面了。”
沈淮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周明远的目光在沈淮和许辞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许辞,原来你跟沈总这么熟啊,上午还说‘不熟’,太谦虚了。”
许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淮先开了口。
“你们认识?”沈淮看向许辞。
“中午吃饭的时候聊了几句。”许辞说。
沈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朝周明远客气地道了别,便带着许辞离开了。
走出会展中心,外面的空气比厅内凉快了不少。
沈淮的车已经等在门口,黑色的迈**在阳光下反射出低调的光泽。
“上车,我送你。”沈淮说。
许辞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来的时候是打车,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打车确实不方便,便没有矫情,上了车。
车厢里很安静,座椅是真皮的,柔软而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沈淮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
许辞侧头看了他一眼。
从这个角度看,沈淮的侧脸线条更加分明,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映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微微阖着的眼睛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少了几分白天那种压迫感。
明明是个让人望而生畏的人物,睡着的样子却像一幅画。
许辞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许辞。”沈淮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低沉。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东西,”沈淮依然闭着眼睛,声音不疾不徐,“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吧?”
许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从山里出来之前,是不是有人教过你什么?”沈淮问。
这个问题很危险。
许辞沉默了两秒,决定赌一把。
“沈总,”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您有,我也有。如果我说我不能告诉您,您能接受吗?”
沈淮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在车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清澈得能映出许辞的倒影。
他看着许辞,许辞也看着他。
这种对视持续了三秒,或者五秒,许辞分不清了。
“能接受。”沈淮说,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之前的安静是疏离的、客气的,是两个不太熟悉的人之间的礼貌沉默。而此刻的安静,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两个人共享了一个秘密之后,产生的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车子在顾家大宅门口停下。
许辞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身后传来沈淮的声音。
“周二的事情,考虑清楚了告诉我。”
许辞回头看他:“什么事情?”
沈淮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许辞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二,是沈淮上次提的那个什么活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车门已经关上了。黑色的迈**无声无息地驶离,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许辞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转过身,推开铁艺大门,走上石板路。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别墅门前的台阶上,正冷冷地看着他。
顾衍。
他已经换掉了白天那套西装,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辞,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沈淮送你回来的?”顾衍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色里听得格外清楚。
许辞走上台阶,在他面前站定。
“是。”他说,没有否认。
顾衍仰头喝了一口酒,将酒杯放在旁边的栏杆上,双手**裤兜,慢慢走**阶,走到许辞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夜风吹过,带来花园里桂花的香气,也带来顾衍身上红酒和**水混合的味道。
“许辞,”顾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许辞抬头看着顾衍,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没忘,”他说,“我姓许,跟我妈妈姓。”
顾衍的眼神猛地沉了下去。
“你这是在跟我杠?”他的声音危险地压低了。
“不是杠,”许辞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身上流着顾家的血,但我不叫顾辞,我叫许辞。这个姓氏,是我妈用十八年的青春和生命换来的,我不会改,谁也不能让我改。”
顾衍盯着许辞,目光锐利得像要在他脸上剜出一个洞来。
许辞没有退缩,平静地与他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夜空中碰撞,无声无息,却火花四溅。
最终,顾衍先移开了视线。
他转过身,拿起栏杆上的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重重地放在栏杆上。
“明天上午九点,项目组开会。”他头也不回地说,“你那个方案的补充数据,明天必须交上来。”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别墅。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许辞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浮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他掏出手机,给沈淮发了一条消息:“周二的事,我考虑好了。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好。”
只有一个字。
可这个字,让许辞站在夜风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夜色渐深,顾家大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许辞的房间还亮着灯。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沈淮给的那份资料,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是他在会展中心记录的各种要点。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文字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这是一份反馈报告,针对沈淮那三个核心项目,逐条分析潜在风险和改进建议。内容详实,数据精准,论证严密,完全不像是十八岁少年能写出来的东西。
写到最后一个项目时,许辞停了下来,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害死他的人,既然在顾氏集团内部,会不会也在这场商业论坛上?
当时那个人在场吗?坐在哪里?做了什么?
许辞闭上眼睛,拼命回忆前世那个论坛的场景——但他想不起来了。前世他根本没有参加这个论坛,只是事后在公司的内部通报里看到了相关的新闻和照片。
那些照片里的人影,在他脑海中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面容,辨不出身份。
许辞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慢慢握紧成拳。
不急。
他还有时间。
前世的谜团,他会一个一个解开。前世欠他的人,他会一个一个找到。
这一世,他不再是谁的棋子,不再是谁的影子,不再是谁可有可无的附庸。
他是许辞。
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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