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来办退学手续。
那天叶老没来送我。后来林卓说，叶老那天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三个小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平时不抽烟。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林卓在神经外科的走廊尽头等我，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整个人比三年前壮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看见我，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揍我，又像是想抱我。最终他选择了第三个方案：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差点把我拍个趔趄。
"瘦成什么样了。"他上下打量我。"你在沈家吃不饱饭？"
"吃得挺好。全麦吐司配牛油果。"
"……那你怎么瘦的？"
"全麦吐司配牛油果。"
林卓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追问。
他带我穿过走廊，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门牌上写着：叶正则教授工作室。
林卓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书架占了两面墙，堆满了中英文专著和论文册。桌上放着一个骨骼模型，旁边是一摞影像片子。窗台上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三年前就是这副模样，三年后还是这副模样。
叶正则坐在桌后。
他老了。
头发全白了。三年前还是花白的，现在连最后几丝黑色都没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袋明显了，但那双眼睛没变——黑亮，锐利，像两把配合了半辈子的手术刀。
他看见我，先是一动不动。
然后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瘦了。"
和林卓说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
"嗯。"
"坐。"
我坐下来。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叶正则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推到我面前。
"看看这个。"
我打开。
一个六十七岁的男性患者。头痛三个月，渐进性加重。影像片子夹在病历里——MRI，T1加权，矢状位和冠状位。
我抽出片子，对着窗户的光举起来。
左额叶，一个边界不规则的占位。大概三厘米。周围有水肿带。
"胶质瘤？"我问。
"病理还没出来。你看片子怎么判断？"
我重新看了一遍。
T1低信号，T2高信号。增强扫描环形强化。但有一个地方不对——占位的边缘有一小段特别清晰，几乎像是有包膜。
"这不像典型的胶质瘤。"我放下片子。"边缘太规整了。如果是高级别胶质瘤，浸润应该更弥漫。但环形强化又不像脑膜瘤……"
我沉默了几秒。
"查过免疫指标吗？有没有做PET？"
叶正则的眉毛动了一下。
"为什么查免疫指标？"
"这个位置，这个年龄，如果合并近期体重下降和乏力——"我翻了翻病历记录，"果然，三个月瘦了八公斤。叶老，这个占位可能不是原发的。"
"你怀疑转移瘤？"
"从影像上看，不排除。环形强化伴周围水肿，加上快速进展的全身症状，我建议先做全身PET-CT，同时查肿瘤标志物**。如果原发灶在肺或者消化道，那手术方案要完全推翻重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正则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着我。
他嘴角的弧度很淡，但我认得那个表情。
三年前他在课堂上**，全组十二个研究生，只有我答对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
"不错。"他说。"这个病例我给科里八个副主任医师看过，五个说胶质瘤，两个说脑膜瘤，一个说不确定。没有一个想到查原发灶。"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纸。
"PET结果昨天出来了。左肺下叶，原发灶，二点一厘米。脑部是转移。"
我靠进椅背。
"你的判断是对的。"叶正则把片子收起来。"裴珩，你三年没碰过临床，但你的脑子一点没退。"
"我没说没碰过。"我低声说。"只是没在医院碰。"
叶正则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身份。研究助理。不需要执照，不上手术台，但可以查房、参与会诊、进实验室。薪资不高，勉强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