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学？"宋曼终于找回了声音，眼角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啊？"那男生愣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曼。
又看了一眼车内饰。
再看了一眼裴时安。
三者之间的目光来回弹**四五个回合。
然后——
那男生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过程。
从兴奋，到怀疑。
从怀疑，到清醒。
从清醒，到——
全身僵硬。
"这……不是我家的车？"他的声音忽然虚了八度。
宋曼面无表情。"不是。"
"你……不是我妈？"
"不是。"
沉默。
旁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在看热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迈**后排。
那男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黑皮肤底下透出一层极其可疑的红。
他一只手撑着座椅，另一只手撑着车顶，缓缓——缓缓地——从迈**里钻了出来。
站在裴时安面前。
裴时安比他矮半个头，得仰着脖子才能跟他对视。
"同学。"裴时安的声音很平静。
"啊……"
"这是我妈。"
"……"
"这是我家的车。"
"……嗯。"
"你刚才是不是——"裴时安眯了一下眼睛。
那男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我认错了！！我妈也开这个型号！只不过她的是灰色的！这辆是黑色的！阳光太刺眼了我没看清！！"
裴时安看了一眼自家的迈**。
又看了一眼这个穿着缝过线的回力鞋、背心洗得能透光的男生。
**也开迈**？你穿成这样？
"真的！"那男生急了，连连摆手，"我妈就是说让我低调！你看我穿的这身——这都是我自己挑的！"
裴时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忽然有一种荒诞的预感。
"你……也是今天报道？"
"对！408寝室！"那男生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报道单，"你看——贺珩，管理学院，408——"
裴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捏皱了的报到通知。
408。
同一间寝室。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宋曼的车窗摇了下来，她的声音从后方飘过来："儿子，这位同学是——"
"妈。"裴时安没回头。
"嗯？"
"您走吧。"
"可是——"
"求您了。走吧。"
迈**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缓缓驶离了路边。
裴时安弯腰捡起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灰，扭头往宿舍方向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珩扛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脸上的尴尬已经被一种诡异的热情取代。
"兄弟！！你也408？！太巧了吧！！"
裴时安加快脚步。
贺珩更快。
"兄弟，你叫什么？我叫贺珩！珩是王字旁那个珩！我妈给我取的——"
"裴时安。"
"裴时安！好名字！你看咱俩多有缘，车子型号都一样——"
"不一样。你家的是灰的。"裴时安面无表情。
"对对对，灰的灰的！"贺珩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你家里也是——"
他做了一个往上翘大拇指的手势。
裴时安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看着贺珩。
"贺珩。"
"诶！"
"我要低调。"
"明白明白！"贺珩猛点头，"我也低调！咱俩一起低调！"
他说完，扛着蛇皮袋大跨步走进了宿舍楼。
裴时安站在原地，听着他"咚咚咚"上楼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学期，可能不会太平。
408寝室在四楼。
上下铺，四个床位，靠窗两个，靠门两个。
裴时安到的时候，贺珩已经霸占了一个靠窗的下铺，蛇皮袋往床上一扔，正蹲在地上翻东西。
翻出来的物件依次是：
三条短裤，花色不同但破旧程度相同。
一双拖鞋，底子磨得薄如蝉翼。
一个铝制饭盒，盖子上贴着"贺珩专用勿动"的标签。
以及——
一台崭新的、还没拆封的Mac*ook Pro。
裴时安的目光在那台电脑上停了一秒。
贺珩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用蛇皮袋把电脑盖上了。
"别看别看，低调低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