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重生
沈知意死在手术台上。
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的长鸣里，护士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通知下了三次，陆行舟一个电话都没接。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想，如果有下辈子，再也不等任何人的电话了。
再睁眼，阳光从浅蓝色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枕头边，像碎了一地的金箔。手机屏幕亮了，日期是顾家提亲日。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久，前世的记忆像涨潮一样涌回来，一浪接一浪地拍在她胸口，又咸又涩，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二十岁嫁给陆行舟，**拉着她的手说，行舟那孩子心气高，你嫁过去要多忍让。她忍了。二十四岁许棠从国外回来，陆行舟去机场接人彻夜未归。她坐在客厅等到天亮，早餐热了三遍，粥凉了再热，热了又凉，锅底都结了锅巴。他回来时领口有一缕陌生的香水味，只说了句“昨晚忙”。她没问，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进抽屉里，关抽屉的声音很轻。
二十六岁怀孕七个月，半夜肚子疼得站不起来，打他电话不在服务区。她独自扶着墙下楼，在急诊室门口等了很久，等到的是见红后终止妊娠。陆行舟第二天下午才来，站在病房门口问护士“她怎么样了”，语气像在问一件与他无关的公事。她躺在病床上听见他的声音，没有叫他，把脸转向了窗户那一边。
二十八岁，他父亲肾衰竭需要移植。配型结果出来，她是唯一合适的供体。不是商量，是通知。术前贫血加营养不良，医生建议推迟至少两周。她公公在同意书上批了“马上做”。陆行舟全程没有翻开她的病历看一眼，连那张薄薄的纸页都没有碰过。术后她躺了很长时间。他来了一次，放下一篮水果说公司有事。水果吃了好些天，有颗香梨放烂了才舍得扔。
够了。
沈知意坐起来拉开衣柜，挑了一件最简单的衬衫。镜子里她的眼睛还有点红，昨晚刚为他哭过。她抬手把泪痕擦干净。指尖触到脸颊时还有一点凉，是眼泪干涸后的紧绷感，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皮肤上。
客厅里她爸正陪着顾家的人喝茶，**脸上的笑有点僵，茶杯端在手里半天没放下。前世她冲出去跪下哭着说不要嫁。这一次她拉开门。门外的光涌进来，照在她洗得发白的旧睡衣上，也照在顾西洲深灰色的大衣上。他的大衣面料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绒毛质感，像冬天早晨的霜。
“明天去民政局。顾总，你有空吗。”
顾西洲坐在沙发上望着她，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围巾还没解开。他抬起眼，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他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变，但她注意到他指节微微泛白，茶水在杯子里轻轻晃了一下。
“好。”
第二章 红本
顾西洲的车停在楼下，车身在晨光里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她坐进副驾驶的时候发现座椅的角度刚好够她伸直腿，他正低头调空调温度。她忽然想起前世一件极小的事。结婚第三年她曾去顾氏集团送合作文件，他亲自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纸杯底下垫着一张叠好的纸巾。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陆行舟有没有按时吃午饭，喝了水连谢谢都忘了说。后来听人说他开会时从不主动给谁倒水，那天他不仅倒了水，还把她想查的那组数据一并整理好了放在文件夹最上层。她当时没多想，后来也没多想。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他替她推开车门，风灌进来，她下意识拢了拢领口。他脱下大衣搭在她肩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大衣上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冷冽里带一点极淡的松木香，闻起来像冬天早晨的树林。填表，拍照，签字，盖章。整个流程她没有犹豫，只是在签完字盖好章后，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名字——那个曾经跟陆行舟三个字并排写在一起的名字，现在上面压着另一个男人的印鉴，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把结婚证收进包里，拉链还没拉好就看见了陆行舟的车。
他靠在车门上，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手里攥着手机。看见她的时候他站直了身体，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顾西洲脸上，又从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