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街对面。
车帘掀开。
沈裴之坐在里面，脸色不太好，左脸颊上有一道指甲抓出来的红痕。
他旁边坐着林婉儿。
林婉儿先看到我。
她跳下马车，裙摆掠过泥水也不管，直直朝我走过来，一巴掌拍掉我怀里的账本。
纸张散落了一地。
“哟。”
她捏着帕子，上上下下打量我，声音尖而亮。
“首辅夫人这是管家呢？还是算账呢？我听说首辅大人娶你不过是做做样子，你在那府里的日子，怕不是连个管扫地的婆子都不如吧？”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是歪的。
沈裴之坐在车里没下来，隔着半条街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蹲下去捡账本。
林婉儿的鞋尖踩住了其中一页。
“姜令薇，你以为换个笼子就飞上枝头了？”
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又轻又慢。
“想想你在沈家三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的样子吧。”
她身后的丫鬟捂嘴哧哧的笑。
我抬起头看着她踩在账本上的那只脚，绣鞋的针脚粗糙得离谱，鞋面上缀着的珍珠有两颗已经松了线。
太傅千金。
就这品味。
03
林婉儿的鞋尖还没来得及从账本上挪开，一道黑影从茶行的屋檐上落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
落地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林婉儿身后那个笑得正欢的丫鬟，下一秒脑袋就偏了——被一个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暗卫穿着玄黑短打，面覆铁质半罩，单膝跪在我面前。
“属下护卫不周，请夫人恕罪。”
林婉儿愣了两秒，随即尖叫着往后退，一脚踩空跌坐在地上，裙子溅了一身泥水。
暗卫站起来，面朝林婉儿，语调平板的念：
“首辅夫人姜氏，圣上亲封一品诰命，品阶凌驾京中三品以下所有命妇。林氏……”
他停了一下，显然这个名字他不太记得。
“从六品编修之妻，无诰命，无品阶。冲撞一品诰命者，依律当街跪拜请罪。”
林婉儿的脸涨得通红发紫。
“你……你们……我父亲是当朝太傅！”
暗卫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面罩后面的眼睛一直盯着林婉儿的膝盖。
意思很明白：你自己跪，还是我帮你跪？
马车那边传来脚步声。
沈裴之终于从车上下来了。
他走到林婉儿身边，脸上还带着那道指甲抓出来的红痕，左脸颊到下巴，新鲜的，今天早上才添的。
“这位大人，有话好……”
“沈编修。”
第二个暗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背后。
沈裴之脖子僵住了。
暗卫的声音比第一个还冷：“下官见上官，行跪拜礼。沈编修忘了规矩，还是需要属下帮您回忆一下？”
沈裴之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手里抱着捡回来的账本，没有说话。
三天前他在状元府门口被陆砚辞逼着跪了一次。
今天是第二次。
他的膝盖碰到地面的时候，嘴唇在抖。
“下官……参见一品诰命姜夫人。”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
有人认出了沈裴之——前天刚在状元府门口休妻的那个新科状元，今天又跪在前妻面前磕头了。
笑声从人群里漫开来，一阵一阵的。
林婉儿被丫鬟搀起来的时候，裙角全是泥。
她的眼眶红了，因为丢人。
沈裴之领着她快步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里头有恨有恼，还掺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裴之那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
京城里关于他的笑话传得比谁都快。
宠妾灭妻，休掉原配，迎娶太傅之女，八抬大轿金冠凤袍好不风光。
风光了几天？
三天。
**天开始，林婉儿的本性就露出来了。
她在太傅府当了二十年的娇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嫁到沈家之后理所当然的把沈裴之当成了另一个跑腿的下人。
茶凉了就摔杯子，饭菜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