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羊皮日记（字迹慢慢变新）

得清醒大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侧身，拿起枕边的羊皮日记，借着床头昏黄的小台灯灯光，慢慢翻看。
台灯瓦数不高，灯光暖黄偏暗，刚好够照亮枕边一方区域，远处角落全都沉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线清晰又冷硬。我一页页轻轻掀动纸页，纸页脆得发慌，每翻动一页，都发出干涩的“沙沙”声，在雨声的衬托下，听得格外真切。上面的字迹依旧模糊不堪，浅淡得几乎融进纸色里，我费力辨认半天，也只能猜出零星几个字，连不成完整语义。看了十几页，全是零碎模糊的笔画，没有半点可读的内容，我心里渐渐无趣，打算合上日记睡觉。
就在我准备抬手合本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点不对劲。
不是窗外有动静，不是屋里有黑影，是纸上。
我盯着其中一行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字迹，忽然觉得，它好像比刚才深了一丝。
我下意识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熬夜眼花，视觉疲劳看花了眼。连日收拾老宅身心疲惫，睡前头昏脑胀，出现幻觉也实属正常。我定了定神，凑近纸面又仔细看了看，心里暗自安慰自己：老旧纸张反光不均，灯光角度偏移，看着字迹深浅变化，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我把日记往枕边一推，不再多看，关灯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灯一关，屋里瞬间黑得彻底。那种黑不是城里有路灯的浅黑，是浓得化不开的深黑，死死裹住整张床，裹住口鼻，让人呼吸都觉得发闷。雨声更大了，风裹着雨丝拍打着窗纸，偶尔有闪电远远划过天际，一瞬惨白的光掠过屋内，转瞬又沉回浓稠的黑暗里。雷声隔一阵子滚过来一次，闷闷的，压在屋顶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发慌。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多了一点细碎的动静。
很轻，很近，就在枕头边上。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也不是木梁的响动。是笔尖落在纸上，轻轻摩擦的声音。
沙沙，沙沙。
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又均匀，像有人趴在我枕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写字。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一根根竖了起来，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头皮发麻，后背窜起一股刺骨凉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直冲天灵盖。
我不敢睁眼，真的不敢。人在深夜遇怪事，本能就是装睡，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察觉，只要不睁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不会注意到自己。我浑身肌肉绷得死紧，四肢僵硬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慢，生怕气息重了，惊扰了枕边的存在。
那写字声一直没停，始终贴着耳边，不远不近，分寸刚好。就贴着我的枕边，在那本羊皮日记上，一笔一划，认真写着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摩擦声，清晰得过分，每一个顿挫、每一次提按，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心里只剩极致的恐慌。卧室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插销死死扣紧，夜里风雨再大，也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进来。二楼偏僻卧室，老宅院墙高耸，巷口深夜无人，根本不可能有外人**进屋，更别说趴在我枕边写字。屋里只有我一个活人，那写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冷汗顺着我的太阳穴慢慢往下淌，滑进衣领，凉得我浑身发颤。我咬着牙，硬撑着一动不动，心里默默祈祷，盼着这诡异的声响赶紧消失，盼着天亮快点到来，只要熬过这一夜，一切都能回归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那沙沙的写字声忽然停了。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连风声雨声都好像骤然远去，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