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弥留之际，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攥住儿子裴景川的袖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哑。
我反复叮嘱他，待我咽下这口气，一定要将我和他的父亲裴砚葬在一起。
这是我此生最后的执念，也是我以为理所应当的归宿。
可裴景川只是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他垂下眼帘望着我，目光里没有半点悲痛，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漠然。
他说，父亲已经和我母亲合葬了，族墓里没有你的位置。
我恍惚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我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
我问他，***我还没死，你在胡说什么。
他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一根**进我的耳膜。
他说你根本就不是我母亲，你没看过族谱吗。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不信。
我拖着自己这副油尽灯枯的躯体，连夜赶去了裴家的宗祠。
祠堂里烛火摇曳，供桌上的牌位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沉默的审判者。我颤抖着手抽出那本厚重的族谱，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直到看见那个名字。
裴砚的旁边，正室一栏，赫然写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宋吟霜。
那是我的庶妹。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人抽干了又灌进了冰水。族谱上的墨迹已经陈旧，字迹端正而笃定，像是在嘲笑我这二十多年的愚蠢。我的名字呢？我找遍了整本族谱，连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属于我宋晚棠的位置。
我拿着族谱去找裴景川质问。我的声音在发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我问为什么族谱上会有她的名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紧不慢地递给我一本婚书。
那婚书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了毛边，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裴砚和宋吟霜，两个名字并肩而立，下方盖着鲜红的私印，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而我视若珍宝收藏了二十多年的那本婚书，此刻摊开来再看，上面的字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张空白的纸，像我的人生一样荒唐可笑。
裴景川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说我母亲是裴家明媒正娶的正妻，族谱上自然要有她的名字。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割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看着我痛苦的模样，眼底甚至浮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他说父亲嘱咐过，这辈子都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实在为我母亲抱不平。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怒意，说你什么都有了，尊荣体面占尽，为什么连合葬都要和我母亲抢。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刚落地就被掐死了。
我倾尽心血养大的这个白眼狼，是裴砚和宋吟霜的亲生儿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了，最后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就这样被活生生气死在病榻上。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裴景川转身离去的背影。
再睁开眼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冲进鼻腔，耳边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嘶喊声。剧烈的疼痛从腹部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我身体里被剥离出去。
我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是熟悉的屏风，熟悉的产房，熟悉的中衣被汗水浸透后贴在皮肤上的黏腻触感。屏风的另一侧传来压抑的**声，和一双靴子来回走动的声响。
我和宋吟霜在同一间屋子里生产，中间只隔了一扇薄薄的屏风。
命运重新回到了这个节点。
我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前世我生完之后就昏了过去，再醒来时一切已成定局。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闭上眼睛。
剧痛再次袭来，我用尽最后的气力，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我的孩子来到了这个世上。
接生嬷嬷手忙脚乱地包裹着婴儿，而我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向对面。
我看到了前世到死都没有见过的画面。
裴砚紧紧握着宋吟霜的手，他的指节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