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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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人民医院的ICU走廊，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这味道像是渗进了墙皮里，冷硬、刺鼻，带着生离死别的气息。
李明保持着双肘撑在膝盖上的姿势，坐在走廊的塑料排椅上已经整整五个小时。他身上的浅蓝色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处还蹭着一星干涸的血迹——那是母亲突发脑溢血倒下时留下的。
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气密门，隐隐约约传出来。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钝的锤子，敲击在李明紧绷的神经上。
“李明家属，去缴费窗口补一下费用。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必须立刻上进口的靶向溶栓药和脑室引流器械，家属赶紧把钱备好。”一名护士拿着缴费单匆匆走出来，打断了走廊的死寂。
李明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他连声应着，从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掉色的***。
这张卡里，有他这几年里没日没夜地接外包、敲代码，硬生生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六十万。本来，这笔钱是他打算下个月去看那套带重点学区的老破小，顺便把母亲接过来安度晚年的。现在，这成了母亲唯一的买命钱。
李明攥着卡，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一楼的缴费窗口。
“护士，交ICU的三床费用，麻烦您快一点。”他的声音因为缺水和焦急，嘶哑得厉害。
窗口内的护士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键盘敲击了几声后，眉头皱了起来：“先生，您这卡里余额不足啊。”
“不可能！”李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双手死死扒住窗口的不锈钢台面，“这卡里有六十万整，怎么可能不足？您是不是刷错卡了？”
护士把POS机的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数字，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您自己看，余额只有一百七十五块两毛。连个零头都不够。先生，ICU的费用耽误不得，您要是钱不够，赶紧打电话找亲戚朋友凑凑吧。”
那一百七十五块两毛，像是一记重锤，把李明砸得眼冒金星。
他颤抖着手，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开了手机银行APP。因为手指抖得太厉害，面容识别失败了三次才终于解锁。
点开交易明细的那一刻，李明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屏幕上，长长的红色扣款记录像一条条吸血的蚂蟥，触目惊心。过去半年里，从五千、一万，到后来的三万、五万……几十笔转账密密麻麻，几乎隔几天就会有一笔钱被划走。而所有的收款方，清一色写着同一个名字：
赵强。
赵强，他那个游手好闲、沉迷网络**的小舅子。
李明觉得一股血液直冲脑门，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妻子赵婷这半年来总是以“家里开销大”、“要帮你理财”为由，把这张死期存款卡的密码要了过去。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这个小家庭筑起避风港，却没想到，妻子早就把这个家凿穿，拿着他的血汗钱去填娘家那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赵婷……”李明咬着牙，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转身朝着楼梯间冲去。
医院三楼楼梯间的拐角处，赵婷正靠着斑驳的墙壁。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脚上踩着精致的平底鞋。此刻，她正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着，甚至因为看到了什么好笑的短视频，嘴角还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钱呢？！”
一声如惊雷般的怒吼在狭窄的楼梯间炸响。
赵婷吓得手一哆嗦，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她抬起头，对上了李明那双布满***、几乎要吃人的眼睛。
“明……明哥，你干嘛呀，吓死我了。”赵婷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眼神开始闪躲。
李明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问你，卡里的六十万呢？！我妈现在躺在里面等着拿那笔钱去开颅，钱呢？！”
赵婷的脸色瞬间白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她知道李明的软肋，只要自己一哭，这个男人从来舍不得大声对她说话。
她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眼泪说掉就掉：“明哥，你别这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