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的那天，阳光很好。
沈砚庭跪在我面前，西装皱成一团，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吓我……”
我想笑。
三个月前，他亲手把我送进这家精神病院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那时他揽着许清婉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两个护工死死摁住的我，语气淡漠得像在处理一件废品。
“林念念，你有病，得治。”
“等你能证明自己正常了，再来谈离婚的事。”
我有病？
我只是亲眼看见他和别的女人躺在我选的婚床上，我只是挺着五个月的孕肚质问他，被他一把推开，从楼梯上滚下去——
孩子没了。
**没了。
然后我就成了他嘴里那个“疯婆子”。
“沈砚庭。”
我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你救过我一条命，现在……我还给你了。”
他的手猛地攥紧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你说什么？林念念你说什么？”
我没再说。
我只是看着他的脸，看着这张曾经把我从顶楼拉回来的脸，忽然觉得很平静。
六年前我确诊癌症那天，我爸说“妮子，没钱就别治了”。
我站上医院顶楼，风灌进领口，脚下是模糊的城市灯火。
是沈砚庭冲上来拽住了我。
他那时候多穷啊，刚毕业的大学生，兜里连一千块钱都掏不出来。
可他跟我说：“林念念，你跟我好，我**卖铁也得让你活。”
他真的**卖铁了。
他把家里给他凑的买房首付全取了出来，**跪在门口求他别犯傻，**扇了他一巴掌说要断绝关系。
他没回头。
我化疗掉光头发，他剃了光头陪我。
我吐得昏天暗地，他一勺一勺给我喂粥。我疼得整夜睡不着，他就整夜抱着我，给我唱歌，唱得五音不全。
最难的时候，他一天打三份工。
早上五点起来送货，白天跑销售，晚上去工地搬砖。
一米八的个子，生生瘦到一百斤出头，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像一把搓衣板。
我抱着他哭，说砚庭咱不治了。
他把我脑袋按在他胸口，声音沙哑：“念念，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剩你了。你要是没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我痊愈那天，他抱着我在医院走廊里转了好几个圈，笑得像个傻子，眼泪糊了一脸。
后来他的事业终于有了起色。
从小公司做到行业新锐，从出租屋搬到江景大平层。
求婚那晚，他在满天花火下单膝跪地，戒指盒子打开的时候手都在抖。
“念念，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说愿意。
婚礼上他哭得比我还凶，致辞的时候哽咽着说：
“我沈砚庭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七楼天台抓住了林念念的手。”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苦尽甘来的神仙爱情。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我怀孕五个月的那天下午。
那天我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偷偷去他公司等他下班，想告诉他宝宝第一次踢我了，在我肚子里翻了个跟头。
他没在办公室。
助理说他去“应酬”了。
我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我便自己回家了，路过婴儿房的时候，我还摸了摸肚子，笑着说宝宝你看看，爸爸给你准备的房间多漂亮。
然后我推开了主卧的门。
那是我亲手挑的婚床。
浅灰色的床单，是我和他一起去家居城选的。
他说念念你眼光好，你选什么我都喜欢。
现在那张床上躺着两个人。
女人的裙子搭在床尾，他的领带缠在女人手腕上。
我认得那条领带。
我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花了我当时半个月的工资。
我倒退了两步。
后腰撞上门把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床上的两个人同时转头，我看见沈砚庭的脸从迷醉变成错愕，然后是——烦躁。
“你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这句话比那把刀还锋利，直接扎进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许清婉慢条斯理地坐起来，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冲我笑了笑：
“念念姐吧？砚庭常跟我提起你。”
我盯着她的脸。
精致的妆容，完美的身材，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
而我呢？
五个月的孕肚把T恤撑得变形，脚踝肿得像馒头，脸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