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债主们又来了，这次带了三班衙役，说要查封房产，把我爹押去大牢。

我挡在大门前，指甲掐进掌心里，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跟他们周旋。沈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就是三年前他整理过的那本。

“诸位，”他把账册往衙役手里一递，“这是沈家布庄过去五年的完整账目，进出流水、库存盘点、盈利亏损，一笔一笔都记着。沈家的债务情况在最后一页，总共是八千三百四十二两七钱银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会主动把账目交出来。

沈浪继续慢悠悠地说：“这是明账，诸位可以拿去查。另外还有一份暗账，涉及到几家铺子跟沈家的往来账目，有些银子的流向可能诸位会感兴趣。”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注意到，他说“暗账”两个字的时候，几个债主的脸色都变了。

松江府这些年的布业生意，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勾当？沈浪手里要是有这些东西，那可就不只是还钱的事了。

一时间，所有**眼瞪小眼，场面诡异极了。

最后是恒丰祥布庄派来的人先开口：“沈秀才，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浪把账册收回来，“就是想跟诸位商量一下，债务的事能不能缓缓？给我们点时间，沈家的债一分不会少还。”

“缓缓？缓多久？你拿什么还？”

沈浪想了想，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我现在确实还不起，所以打算找个能还起的人来还。”

他转向我，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太干净太随意了，完全不像是站在自家大门口被债主**的人该有的表情。

“芸儿，”他叫我，不是叫娘子，而是叫我的名字，“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要搬新家了。”

我以为他在说疯话。

但两个时辰后，我就知道他没有疯。

他带我去了陈家。

松江府的陈侍郎。

不是普通的陈家，而是那个权势熏天、连知府都要看脸色的陈家。陈侍郎官居三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家的姻亲恒丰祥布庄，就是搞垮沈家的幕后黑手。

而沈浪，要带着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