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理员远远站在门口，完全没有陪同的意思。仓库里一股子水腥味，脚底下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漏水后的沉淀还是什么废弃法术的残留物。角落里堆着一堆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黑色长棍。每根有碗口粗，三丈长，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锈壳。
我走到最近的一根旁边，蹲下去，掏出手**开手电筒。光照在铁锈上，能隐约看到锈层下面有规律的花纹——不是锻造痕迹，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纹路。老君炼铁的手段，比人间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我敲了敲，声音沉闷，硬度极高。
“能切吗？”二郎神在旁边问。
“理论上能。高碳钢，熔点大概一千四百度。凡间有等离子切割机，能切。但问题不是切割——”我站起来，指着那四根棒子，“问题是搬。一万三千五百斤一根，将近七吨。没有起重机搬不动。而天庭，”我看向二郎神，“有天车吗？”
“天车？”
“就是龙门吊。”
二郎神明白了：“没有。”
“那叉车呢？”
“也没有。”
我看着那四根锈迹斑斑的金箍棒，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一千年来都没人处理它们。
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金箍棒的原材料镔铁在凡间属于顶级钢材，含碳量高，耐磨性极好，广泛用于高端刀具、精密轴承和航空航天领域。如果这批材料能走正规渠道回收，价值惊人——当然，前提是天条允许。但眼下，真正棘手的不是“怎么卖”，而是“怎么搬”。而搬运七吨重的长杆，在天庭这个零基础设施的场地里，解法只有一个。
杠杆。
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地球。四根金箍棒，也不过是四个七吨重的杠杆对象。
“不用起重机。”我说，“用滑轮和杠杆。做一个龙门架，加上手拉葫芦和吊装带，一个人就能吊起来。切割用小型的等离子切割机。整套设备加起来不到一吨，从凡间运过来。”
二郎神看着我，表情十分微妙。
“你这脑子，怎么不去考***？”
“考了。”我拍了拍手上的锈，“面试没过。考官说我太天马行空。”
二郎神因为某种我无法分析的原因，被这句话逗笑了。
**章 大圣
滑轮组和等离子切割机，在凡间不算什么高端设备。五金城转一圈，两万块钱全搞定。
问题是，怎么弄到天庭去。
我问二郎神，他说以前送过快递的顺丰神界分部可以走物流。我又问物流费谁出。他说，从回收站的运营经费里扣。
“运营经费有多少？”
“一年八千。”
“***？”
“天庭币。换算****大概……够买两箱矿泉水的。”
我站在五金城的停车场里，看着堆了一地的设备，陷入了北漂以来最熟悉的困境：甲方要结果，但不给预算。
最后还是灶王爷特批了一笔“神仙再就业专项基金”，挪用了一部分给我。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反正那笔钱本来也是给神仙找工作的。你把金箍棒处理了，仓库腾出来，就能安置下岗神仙。流程上说得通。”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设备到了。
等离子切割机的蓝色电弧在青铜仓库里炸开的时候，那个***差点吓晕过去。他大概从没见过凡间的工业设备——一道蓝白色的光柱切进镔铁里，火星四溅，铁锈融化成橘红色的铁水顺着切口往下淌。空气里弥漫着高温金属特有的焦糊味。二郎神站在旁边，三只眼睛都盯着那道电弧，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撼还是警惕，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整整一天，四根金箍棒被切成了一段段便于搬运的短料，整齐码在仓库门口的分类堆场上。按照材质和锈蚀程度分成三堆：直接回炉的、翻新可用的、以及两段品相最好的核心段。
“这两段留着。”我拍着那两根约莫两尺长的黑铁棍子说。
“留来干嘛？”二郎神问。
“不知道。但这是大圣当年用的兵器同款，总得留点备份吧。他要是哪天又想打架了呢？”
二郎神没说话，看着那两段镔铁，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远。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不会来拿的。”
“为什么？”
“他不要的东西，就不会再碰。”
这是我在天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