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降E**与白色药瓶
曾佑安吞下第七颗白色药片时，窗外的城市正下着三十年来最大的暴雨。
三十七岁，过气音乐**人，抑郁症确诊**年，银行账户余额：3217.5元。手机屏幕上是前妻昨天发的朋友圈——她和新任丈夫在巴厘岛，笑得刺眼。三十七岁的人生像一张被反复擦拭的乐谱，墨迹晕开，旋律走调。
他拧开第八颗药。
“如果有下辈子，”曾佑安对着浴室镜子喃喃，“让我…别活得这么小心翼翼。”
水龙头在滴水。咚。咚。咚。像一首蹩脚歌谣的节拍器。
然后世界真的开始走调。
曾佑安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睁开眼。
聚光灯如利刃刺入瞳孔，汗水的咸味混合着香水、酒精和狂热体温的复杂气味，三万人的齐声呐喊让体育场地面微微震颤。他发现自己站在舞台中央，手握一把酒红色Gi*son电吉他，手指正按着一个降E**。
不，这不是他的手。
这双手修长、骨节分明，左手食指有道新鲜的疤痕，虎口处纹着一行极小的小字：“C#m”。肌肉记忆让这双手在琴颈上自然滑动，一段华丽的前奏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曾神！曾神！曾神！”
山呼海啸。
曾佑安僵硬地转动脖颈。舞台大屏幕上，一张年轻、苍白、被汗水浸湿的脸正与他对视——约莫二十五六岁，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窝深邃，下颌线条锐利如刀削，右耳三枚银环在灯光下闪烁。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已被汗浸透大半，紧贴着一具显然长期健身的躯体。
这是他。
又不是他。
“安哥！”贝斯手在左侧大喊，声音穿透音响的轰鸣，“进副歌了！”
身体比意识先动。曾佑安的——不，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接管了一切。右脚踩下失真效果器，左手在指板上飞速移动，一段曾佑安从未听过却无比熟悉的旋律从指尖爆炸开来。他张开嘴，歌声冲出喉咙：
“我在钢筋丛林豢养一只飞鸟/它的翅膀是折断的**——”
嗓音沙哑、撕裂，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张力，却精准地刺穿了所有喧嚣。高音处一个漂亮的嘶吼转音，体育场爆发出更疯狂的尖叫。
曾佑安在演唱，灵魂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