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支烟
陆沉数了数烟盒里的香烟。
七支。
他把烟盒合上，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三个月前，这种声音会被城市的喧嚣吞没。现在，它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像一声叹息。
窗外是下午四点十七分。阳光从破碎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伤口。陆沉不需要看表——他的生物钟在这三个月里变得比任何机械都精准。日出后两小时出门搜寻物资，日落前一小时返回。中间的时间，他用来清点存货、加固门窗、以及，等待头痛。
头痛是他的闹钟，也是他的预警系统。
第一次发作是在末日爆发的第七天。他在超市里翻找罐头，后脑勺蓦地像被一根烧红的铁丝贯穿。他跪倒在地，视野里炸开一片白光。十分钟后，当他在货架后蜷缩着恢复意识时，三只感染者撞破了超市的玻璃门。
后来他发现，每次头痛都意味着危险。不是模糊的不安，是精确的、地理定位般的感知。头痛越剧烈，危险越近。三个月里，这种能力救了他十七次。
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陆沉把烟盒塞进裤兜，走到厨房。台面上摆着今天的收获：两罐过期的午餐肉，一瓶还剩三分之一的矿泉水，半包压缩饼干。他把它们分类码好，动作机械而精确。三个月前，他是个建筑设计师，习惯用设计软件把世界切割成毫米级的精确。现在，他用同样的精确度管理着生存。
七支烟。按一天一支计算，还能抽七天。或者，按他的习惯——只在最糟糕的日子抽——还能撑一个月。
他拿起那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水里有铁锈味，但他已经习惯了。末日里的味觉像被钝化的刀刃，所有尖锐的刺激都变得模糊。除了头痛。头痛永远尖锐。
天台是他每天必去的地方。
他推开生锈的铁门，风灌进来，带着灰烬和腐烂的气息。三个月前，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口。现在，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活人。他只知道，从这座十二层公寓的天台望出去，视野里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除了感染者。
它们在下方的街道上游荡。
陆沉靠在护栏上，抽出一支烟。他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夹在指间，看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