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小禾死过一次。
这事儿说出来没人信，但她自己清清楚楚记得那把刀捅进肚子里的感觉——凉的，像冬天里没烧热的炕，从肚脐眼往上，一直凉到嗓子眼。她记得姐姐林小满站在对面，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哭还是笑，嘴唇哆嗦着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炸开了锅。
然后她就醒了。
醒在一张硬板床上，头顶是发黄的蚊帐，鼻子里全是中药味儿，苦得她差点干呕出来。窗户外面有人在劈柴，咔嚓咔嚓的，每一下都带着回音。林小禾愣愣地瞪着蚊帐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是死了吗？
“醒了醒了！”有人掀开门帘子走进来，嗓门大得跟铜锣似的，“小满醒了！”
林小禾扭过头，看见一张圆脸——是**王桂芳，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王桂芳把碗往桌上一搁，扑过来就抱住她，嚎啕大哭起来：“你个死女子！你吓死妈了！你要是没了妈可咋活啊！”
林小禾被她箍得喘不过气，脑子里更乱了。
**刚才叫她啥？
小满？
她想说话，嗓子眼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王桂芳松开她，又去端那碗药汤，一边吹一边掉眼泪：“快喝了，大夫说你烧了三天三夜，差点就烧过去了。你说你，下雨天去什么河边嘛，那河里淹死过多少人你不知道？”
林小禾机械地张开嘴，苦涩的药汤顺着喉咙灌下去，她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脸。
王桂芳老了。比她记忆里老了十岁不止，鬓角全是白头发，眼角的皱纹能夹死蚊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袖口磨得毛了边。林小禾记得**年轻时候挺爱美的，赶集都要抹点雪花膏，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现在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子压垮了的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细，手背上还有五个小肉窝。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应该是黑的、糙的，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泥土，手背上有镰刀割过的疤，手指头粗得像小胡萝卜。
“妈。”她试着发出声音，嗓子里像卡了块炭，“镜子。”
王桂芳抹了把眼泪，从抽屉里翻出一面巴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