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点睛即活，人心比鬼毒------------------------------------------，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维持在先前的节奏。“林兄弟命大。”，余光却死死锁在对方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上。，林小满因为惊恐曾疯狂抠抓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垢腻。，那双手白净得像刚在碱水里泡过，连一丝裂痕都瞧不见。，或者说，是双刚糊好的手。“走吧，赵大哥在村口催呢。”林小满转过身，走路的姿势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僵硬，脚后跟似乎不着地，每走一步，脊柱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红丝线在向上提拉。，步履沉重。“行者”几乎抽干了他的精气神，此刻太阳穴像被锥子扎入般攒动着疼。，辛辣的刺激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那根单拐横在膝头，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 “出来了？命挺硬。”赵瘸子斜睨了陈如是一眼，也没问那三个纸人是怎么没的，吐出一口浓烟道，“义庄在村东头，那儿阴气最重，新**绣鞋十有八九压在哪个老倒霉蛋的棺材底。找不着鞋，今晚咱们谁也过不了‘回魂夜’。”，雾气像是有生命般往领口里钻。“哐——哐——”
沉闷的梆子声在雾气深处炸响，伴随着嘶哑的唱腔：“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纸人无眼，点睛即活……嘿嘿，点睛即活啊……”
一个披着破烂蓑衣、头戴斗笠的黑影从浓雾中晃出。
更夫提着盏忽明忽暗的纸灯笼，那灯笼里燃的不是蜡，而是团幽绿的磷火。
“哎哟，新郎官们来啦？”更夫停在陈如是面前，斗笠下的脸深陷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在不停蠕动，“可得看准了，新娘要的是新郎，不是替身！皮包骨头骨包肉，里头要是塞了草，洞房夜里可要索命喽！”
话音未落，那更夫竟像被风吹散的烟尘，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剩下那句“点睛即活”在巷子里反复回荡。
陈如是眼角微跳，更夫提到的“替身”二字，让他如芒在背。
村东义庄。
这是一座半塌陷的青砖大院，院子里整齐码放着十几具黑漆大棺。
每一具棺材盖上都贴着被血浸透的黄符，在风中发出细密的“啪嗒”声。
“去，挨个翻。”赵瘸子把单拐拄在地上，身子往后一缩，守住了义庄唯一的出口，“新人多出力，这是江湖规矩。”
陈如是没吭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最近的那具棺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桐油味，还有某种东西腐烂后的甘甜。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棺盖缝隙，心脏便猛地一缩。
一缕极细的鲜红油漆正顺着棺材缝往外渗，那颜色亮得刺眼，像极了还没干透的血。
在皮影戏里，这种“渗红”是凶煞破棺的兆头。
陈如是假装脚下一滑，顺势撞翻了旁边供桌上的油灯。
“呼！”
干燥的帷帐见火即着，火苗瞬间蹿上一丈多高，浓烟滚滚。
“***找死！”赵瘸子在门口怒骂。
陈如是趁着火光摇曳掩护，左手迅速从怀里抽出一张未曾雕琢的空白皮影，在指尖灵韵尚存的最后一刻，猛地将其塞进了棺材盖的缝隙里。
“林小满”原本正死死盯着陈如是的后背，此刻见火光大作，那张麻木的脸突然变得狰狞。
他的十指在火光中诡异地拉长、变薄，化作十柄锋利的纸刃，毫无征兆地直插陈如是的后心。
陈如是早就在防着这一下，在余光瞥见纸影扑来的刹那，他团身一缩，借着常年演练武戏的底子，贴着地面滚向一侧。
“灵应乾坤，起！”
他口中低喝，双手虚空一抓。
棺材缝里那张空白皮影受了灵韵，瞬间膨胀，化作一个半人高的纸扎童子，怪叫着从缝隙里弹射而出，死死抱住了“林小满”的腰。
纸童子力弱，只坚持了三息便被锋利的纸指甲撕成了碎片。
但这三息，已足够陈如是完成反击。
他右手中多了一柄长约一尺的青铜尺——那是戏班子里用来撑皮影幕布、也兼做防身用的量骨尺。
“噗嗤！”
青铜尺带着陈如是全身的劲气，精准地戳进了假林小满那对只有朱砂点的眼睛里。
纸人发出尖锐的嘶鸣，整个躯干像脱水的干花般迅速枯萎。
稻草从撕裂的伤口中迸溅出来，而那堆稻草的正中心，竟裹着一束系着红绳的黑色青丝。
陈如是眼疾手快，一把扯下那束发丝。
“东西在那儿！”赵瘸子见状，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竟是连伪装都不要了，劈手夺过了陈如是掌心的青丝，“好小子，算你识相！”
他贪婪地摩挲着那束青丝，脸上浮现出志得意满的扭曲笑意。
陈如是单手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笑什么？”赵瘸子察觉到了异样。
“赵大哥通关三次，难道没发现，那些纸人的眼珠子转得快了些？”陈如是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它们在找灵韵。”
他刚才推开赵瘸子时，袖口沾染的皮影灵韵残渣，早已尽数蹭到了赵瘸子的中山装袖口上。
“哐当——”
义庄大门被一股阴风撞开。
浓雾中，无数双点着朱砂点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赵瘸子。
那些原本守在祠堂、街道的纸人，此刻竟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义庄围得水泄不通。
赵瘸子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惨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那里的灵韵残渣在黑暗中竟微微发着幽光。
“陈如是，你阴我！”
赵瘸子嘶吼着，看着那潮水般涌入的寿衣纸人，绝望地将那束青丝重新塞回了陈如是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