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表姐出嫁摆了六十六桌，请帖发遍半座城，唯独漏了我。散场后酒店追着新郎要八十二万尾款，我爸哭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坐在厦门的海景套房里看日落。十年，供表姐读研十八万，帮舅舅买房二十五万，替表弟开店十五万，大姨翻修房子十万，我妈看病八万，零零碎碎凑够八十二万。他们回报我的，是家族群里一句"若晚怎么连表姐婚礼都不来"。朋友圈定位厦门，配文四个字：已读不回。大姨连发九条六十秒语音，表姐连拨四十一通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第一章
手机屏幕亮的时候，我正给方明远盛第二碗粥。
朋友圈第一条，表姐苏雅琳发了九宫格。
定位是市中心那家凯悦酒店，六十六桌红色桌布铺满了整个宴会厅，水晶灯亮得晃眼。表姐穿着拖地长裙站在花拱门下面，笑得眉眼弯弯，配文写着："感谢所有至亲，今天是最好的一天。"
所有至亲。
我把九张图一张一张划过去。
**张是主桌。我爸穿着那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蜡，正端着酒杯跟大姨、姨夫碰杯。笑得满脸褶子，脑袋微微低着，那种讨好的姿态我太熟了。当年他求舅舅帮忙找工作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那件西装是我去年中秋花九千八给他买的。
方明远当时说太贵了。我说我爸这辈子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值。
值。
我放下手机，坐下来喝粥。
方明远抬头看我一眼。
"谁发的？"
"我表姐，结婚了。"
他"哦"了一声，没追问。
十分钟后，我**电话响了。
**音全是推杯换盏的声音，她应该躲在走廊里打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做贼。
"若晚，**说让你别来了，来了大家都不自在……你随个礼，转我六千，我替你包上。"
来了大家都不自在。
表姐结婚，六十六桌，亲戚朋友同事邻居全到了。没请我。
我爸妈穿着我买的衣服去了，坐在主桌替表姐撑面子去了。
然后我妈躲在走廊里偷偷摸摸给我打电话，让我掏六千。
"行。"
我挂了电话。
微信转账，六千整，备注"表姐婚礼随礼"。
发出去不到两秒，已收款。
紧接着家族群响了。
大姨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听。
"还是若晚懂事，不像有些人啊，自己亲表姐结婚，人都不露一面。"
群里叮叮咚咚跟了十几条回复。
舅舅发了个大拇指。
舅妈说"若晚这孩子从小就贴心"。
表姐回了两个笑脸，说："谢谢若晚，回头我请你吃饭呀。"
回头。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洗碗。
方明远跟进来，靠在冰箱上看我。
"**让你转钱了？"
"随礼。正常。"
"多少？"
"六千。"
他没说话，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我擦干手出来的时候，方明远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脸色不太对。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我爸的朋友圈，刚发的。八张照片，全是主桌上的合影，配文写着："雅琳大喜，全家同庆！"
照片里我爸搂着大姨和姨夫，旁边站着表姐、表**、舅舅一家。我妈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只拍到半个肩膀。
全家。
我跟方明远结婚四年了，我爸朋友圈里从来没出现过我们俩的合影。一张都没有。
我把手机还给他，坐下来继续看电视。
方明远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六十六桌，没你的位子。"
"嗯。"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站起来进了卧室。
门关得很响。
第二章
深夜十一点半，方明远睡了。
我坐在阳台上，从鞋柜顶上的铁盒子里翻出那个本子。
蓝色封面，边角卷了毛，第一页写着日期：2014年9月。
这是我结婚那年开始记的。
一开始只是想算算到底给了家里多少钱，后来就成了习惯。每一笔，时间、金额、原因、谁开的口，全记着。
第一笔，2014年。
我刚参加工作第二年，月薪六千五。表姐考上了省城的研究生，大姨说学费住宿费加起来差三万，家里实在拿不出来。
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哭了。
"你大姨就雅琳一个女儿，你帮帮她，以后她出息了不会忘了你。"
我攒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