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下葬后的第七天
民间有个说法。
人死后第七天，会回家看一眼。
我不信这些。
我是医院药剂科的，跟死亡打了八年交道，见过太多人走，也见过太多人哭，从来都觉得，死了就是死了，灵魂是用来安慰活人的说法。
可那一天晚上，我信了。
林泽下葬整整七天。
那天夜里，窗外暴雨如注，雨砸在玻璃上，整个城市像被按进水里，闷、沉、透不过气。我一个人躺在我们的大床上——他那一侧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压着他最后一次出门前随手放下的手表。
我没有动过那些东西。
一样都没有动。
葬礼上所有人都来劝我，说你要振作，说林泽走了你还年轻，说接下来的路还长。我全都点头，一句话没多说。因为我知道，那些话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跟我没关系。
真正跟我有关系的，是那张床。
是那块手表。
是冰箱里他没吃完的那瓶芥末酱，他生前最喜欢吃，我怎么都接受不了的味道。
我就这么躺着，睁着眼，听暴雨，听自己的心跳。
凌晨三点。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我以为是妈妈，她这几天每隔几小时就发消息问我吃没吃。我没怎么在意，随手拿起来，眼皮还是沉的。
然后我看见了发件人的名字。
林泽。
整个人一下坐起来。
后背的汗是瞬间渗出来的，冷的，黏的，像有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我。
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我以为我看错了。
又看了一遍。
还是林泽。
是他的头像，是他的备注，是我存了六年、从来没有改过的那个***。他的头像是我给他拍的，在我们蜂蜜月去的那个海边小镇，他穿着白衬衫，侧脸对着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回头笑着骂我，"拍什么拍，风这么大"。
我把那张照片设成了他的头像。
他自己不知道。
那时候他还活着。
可现在，他死了七天了，那个头像还亮着，消息弹在屏幕上。
只有一句话。
老婆，我回家了。
我的呼吸瞬间停住。
手机"啪"地从手里滑落，砸在床铺上，屏幕还亮着，那五个字就这么摊在半空里，进不去眼睛。
我不敢动。
窗外暴雨在砸。
房间里黑得像口棺材。
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在转：他死了，他已经死了，我亲眼送他进了墓地，我亲手往那片土上撒了一把花瓣，那里只有泥土、木头、沉默，没有手机信号，也没有微信。
可他的头像还亮着。
我颤着手，捡起手机，点开聊天框。
页面拉到最底，是我们最后一条记录——七天前，他发来的那句：
晚上别等我吃饭。
然后就是那条新消息。
两条之间隔了七天。
七天里什么都没有，然后忽然就有了。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问一个死人你是谁吗？你问他你死了你知道吗？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钥匙**锁芯的声音。
咔哒。
咔哒。
我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林泽有家里的钥匙。
可林泽已经死了。
那把钥匙应该在墓地里，在他的衣兜里，随着那口棺材一起埋进了土里。
我从床上爬起来，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牙关轻轻打颤。客厅黑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白光投在墙上，像一块孤零零的光斑。
我抓起床头柜上那把水果刀——那是林泽生前嫌我削苹果太慢专门给我买的，刀柄上有个磕碰留下的小缺口——然后赤脚走向玄关。
门锁还在转动。
咔哒。
咔哒。
然后，停了。
猫眼里什么都没有。
黑的，空的，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
我盯着那个小圆孔看了整整三十秒，确认了外面什么都没有，才慢慢松了口气，背脊却出了一层透透的汗。
就在这时。
手机再次震动。
我低头。
又是一条新消息。
别开门。
我头皮猛地炸开。
因为此刻，我的手，正放在门把手上。
冰箱后面有东西
我的手像被什么东西灼到，猛地从门把上缩回来。
后退了两步，背抵着墙，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句"别开门"在黑暗里发着冷光。我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