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睁眼，我正对着一只大白鹅拜堂。
管事的笑着说：大少爷跟正室夫人在正堂行礼呢，你一个被人送来的妾，能有只鹅替你走个过场，算主母仁慈了。
我扭头问旁边的小丫鬟：我是县主对吧？按大齐律，以奴犯上、折辱宗室，阖府该当何罪？
她吓白了脸，哆哆嗦嗦点了点头。
第一章
"别乱动，规矩些。"
管事孙福拖长了调子，站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被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架着，脑袋上罩着红盖头，眼前只有一小片灰扑扑的石砖地。手里攥着一根红绳，另一头拴着什么东西，正扑棱扑棱地挣扎。
"吉时到，新人行礼！"
一个尖嗓子喊了一声，我被人按着膝盖往下压。
膝盖砸在地砖上，疼得我差点叫出来。
"一拜天地。"
身子被强行摁下去。盖头晃了晃，我看见红绳那头拴着的，是一只肥硕的大白鹅。
它伸着长脖子嘎嘎叫了两声，翅膀拍得飞沙走石。
"二拜高堂。"
被拽着转向正堂方向。那边灯火辉煌，乐声隐隐传来，热闹得很。
和我待的这个破落偏院，像两个世界。
"夫妻对拜。"
我被转向那只鹅。它歪着脑袋看我，嘎了一声。
孙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是冲着院门口几个探头探脑的下人说的，声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看清楚了，这就是新来的姨娘。"
"大少爷这会儿正和正室夫人在正堂拜天地呢，忙着呢。"
"她嘛，不过是人家送来的玩意儿，有只鹅替她走个仪式，已经是主母大度了。"
四下传来低低的笑声。
我浑身僵了一瞬。大量陌生的记忆涌进来，太阳穴跳得厉害。
混乱过后，一切变得清晰。
在婆子按着我要朝那只鹅磕头的一刻，我猛地甩开了她们的手。
"啪"的一声，右边的婆子被晃了个趔趄。
院里忽然安静了。
鹅也不叫了。
我一把扯掉盖头，阳光直直打下来，晃了下眼。
偏院不大，几盏旧灯笼挂在檐角，红绸半边耷拉着。院里七八个人，两个婆子，一个管事，一个司仪，三四个看热闹的下人。
全呆着看我。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绣工粗糙的嫁衣，又抬头，看向正堂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