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梧桐风暖，惊鸿乍现------------------------------------------，暑气还未完全褪去。，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将江大校门遮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凉。报到日的校园里人头攒动，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混着新生们的欢声笑语，热闹得不像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边角已经微微发黄。背面的夹层里塞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苏念，生日快乐。，后来觉得太幼稚没送出去，就一直留在了手机壳里。三年了，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他却始终舍不得换掉。。就像无人知晓，他心底那个藏了三年的秘密。，常年打篮球练出的肩背线条利落流畅，白色T恤被微风轻轻拂动，衬得他五官清俊干净。作为江城本地的高分考生，他顺利考入江大计算机系，在外人眼中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性格沉稳、长得还好看。，这次踏入大学，他满心期待的只有一件事。“林屿！这里！”，像一阵风，精准地落进他耳朵里。。，一个女孩正朝他用力挥手。苏念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一米六五的个子，高马尾利落精神，光洁的额头上没有一丝碎发，笑起来时右脸颊的酒窝浅浅陷下去。她今天穿了一件鹅**的连衣裙，素面朝天，却耀眼得不像话。。。从幼时一起在巷口打弹珠，到高中三年同桌相伴，苏念早已是林屿青春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他习惯了她每天早上带来的热豆浆，习惯了她做题时小声嘀咕“好难啊”，习惯了她永远站在自己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一度以为这就是理所当然。
直到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整整两个月没见到苏念，他才发现——自己会想她。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她的笑声，会在夜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机里她的照片，会在每一个与她无关的场景里，不自觉地把她拉进来。
他原本以为，大学分属不同院系，两人会渐渐拉开距离。
可此刻看到苏念，心底那股压不住的雀跃告诉他——别想了，你完了。
“我还以为你要下午才来。”苏念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箱拉杆，语气熟稔又亲切，仿佛高中时每天早晨在校门口的见面，“我妈特意让我来接你，说**妈没时间送。”
“早点来收拾宿舍。”林屿跟在她身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晃动的马尾上，“中文系的宿舍离这里远吗？”
“就在你对面那栋楼。”苏念回头冲他笑，眉眼弯弯的，“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家——跟高中一样。”
跟高中一样。
这句话让林屿悬着的心瞬间落定。他原本在路上打了好几遍腹稿的告白话语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最终只化作一句温柔的：“好。”
不着急。他想，反正来日方长。
两人一同来到男生宿舍。苏念轻车熟路地帮他铺床叠被、整理衣物，动作麻利得如同在自己家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林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忽然想起高三毕业那天。
那天，苏念抱着书本站在梧桐树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认真地看着他，说：“林屿，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那时他以为，“在一起”就是永远做最好的朋友。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朋友。
“林屿！发什么呆呢？”苏念拍了拍床铺，“铺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你铺的，肯定行。”
苏念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嘴上却不饶人：“少贫嘴，赶紧收拾行李。”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猛地推开。
“林屿！好家伙，你居然比我早到！”
一个扛着巨大行李箱的男生冲了进来，脸上挂着灿烂到欠揍的笑容。陆燃，林屿的高中同学兼发小，同样考入计算机系，性格跳脱开朗，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把气氛带起来的人。
“你带这么多东西？”林屿看着那个几乎和人一样高的箱子，嘴角抽了抽。
“我妈恨不得把家都搬来。”陆燃把箱子往地上一搁，目光在苏念和林屿之间来回扫了两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哟，嫂子也在啊？”
“闭嘴。”林屿面无表情地踹了他一脚。
苏念的脸彻底红了，低着头假装整理行李箱，小声嘟囔了一句：“谁是你嫂子……”
林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收拾着宿舍，聊着高中的趣事，畅想着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林屿一度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平淡地走下去——有苏念在身边，有兄弟在隔壁，一切都刚刚好。
直到军训正式开始。
烈日下的操场上，身着迷彩服的新生整齐列队，**声震耳欲聋。九月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林屿却没什么怨言——因为他的目光总能轻易找到苏念的身影。
她站在中文系的方阵里，马尾被晒得有些散乱，脸上红扑扑的，却还是认真地做着每一个动作。
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苏念会冲他做一个鬼脸，林屿则会无奈地弯一下嘴角。
一切都像是高中军训的翻版——只是更热了一点，更累了一点，也更让人心动了一点。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常的下午，会出现一个打乱所有节奏的人。
休息的哨声刚吹响，树荫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快看，那个女生好漂亮！”
“美术系的转学生吧？听说从北京来的，家里是搞艺术的……”
“这也太好看了吧，是真人吗？”
林屿原本正往苏念的方向走，听到议论声，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眼。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女孩站在树荫的边缘。一米六八的身姿纤细挺拔，迷彩服穿在她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质感。松松挽起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却疏离得像隔了一层霜。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道，和操场上所有人的汗水味格格不入。
程晚吟。
林屿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一刻，他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和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朝苏念走去。
然而下一秒钟，尖叫声响了起来。
“小心！”
程晚吟脚下一滑——不知是谁的矿泉水瓶滚到了地上，她刚好踩了上去。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重心瞬间失控，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林屿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他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温热的触感透过迷彩服传递过来，程晚吟的身体在半空中停住，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十厘米。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干净温暖的眼睛。
林屿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没事吧？”
程晚吟没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样看着他，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过了两秒，她轻声开口。
“谢谢。”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
“你身上有颜料的味道。”
林屿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余光就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猛地回头。
苏念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两瓶矿泉水。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林屿从未见过的情绪——委屈、惊讶、慌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的神情。
林屿慌忙松开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苏念——”
苏念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走过来，沉默地把一瓶水递给他，然后转向程晚吟，客气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苏念，林屿的朋友。”
语气礼貌得挑不出毛病，可林屿听得出来——那里面没有温度。
程晚吟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程晚吟。”
苏念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离开。
马尾在阳光下晃动的弧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林屿站在原地，一手残留着程晚吟腰间的温度，一手握着冰凉刺骨的矿泉水瓶。
心乱如麻。
而树荫下的程晚吟，望着他失神的背影，清冷的眼底，悄悄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很浅，浅到几乎不存在。
可它确实存在。
像是在说——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