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藏不住。
下午去郡主府上课，我故意早到了半个时辰。
从侧门进去，还没到东厢，就被钱嬷嬷拦住了。
"沈先生，今天小公子在午睡，你在偏厅等着吧。"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像是在称量一块肉值几个钱。
"沈先生，你家在哪儿住啊？"
"城南。"
"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我和我娘。"
"你爹呢？"
我看了她一眼。
"我爹在外地做工，不常回来。"
钱嬷嬷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撇嘴。
"沈先生，我多嘴说一句。"
"府里的事，少打听，少掺和。做好你教书的本分就成。"
"别的事，不该你操心的，你也操不了那个心。"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在敲我的脑门。
"嬷嬷放心，我就是来挣口饭钱的。"
钱嬷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偏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生出一股子不舒服。
这老婆子，话里有话。
她是知道我爹的身份，还是在试探我？
等阿珏睡醒上完课，天已经快黑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经过花厅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郡主的声音。
"老顾，你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殿下，我顾大山这辈子，能伺候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少来。"郡主的语气变了，冷了下来，"我不要你的花言巧语，我要你的真心。"
"你在我身边两年了，我对你够不够好？阿珏拿你当亲爹，我拿你当自己人。"
"可你要是骗我，老顾，你知道后果。"
两年。
我脚步一顿。
两年前，我爹跟我娘说砖窑开了新矿，要常住矿上。
我娘还给他做了两身厚棉袄，怕他冬天冷。
那两身棉袄，现在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家里的柜子上。
《》
我决定做一件事。
当天晚上上完课，我趁阿珏玩积木的空当，假装帮他擦手，用指甲在他指尖上轻轻划了一下。
那点血渗在我随身带的白帕子上，阿珏只是"嘶"了一声，就被我用一块糖哄好了。
回家之后，我从我爹上个月回来时剃下来的胡须茬里，挑了几根带毛囊的。
我娘一直给他攒着，说要编个络子保平安。
第二天，我揣着两样东西去了城里最老的回春堂。
"姑娘是要验什么？"
"验血亲。这两样，一份是一个五岁男孩的，一份是一个四十八岁男人的。"
大夫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三天出结果，加急两天，加二百文。"
"加急。"
等结果的那两天，我照常去郡主府上课。
心态却完全不一样了。
我开始留意每一个细节。
阿珏的眉眼，跟我爹没有一丝相似。
阿珏说话的腔调，是标准的官话，不像我爹满口的乡下口音。
阿珏的手指细长白净，我爹的手像砂纸一样粗糙。
唯一相同的，是阿珏叫"爹爹"时那股天然的亲热劲儿。
五岁的孩子不会演戏。
他是真心把我爹当爹的。
而我爹对他，也是真心地好。
第二天上课，我教阿珏念一首新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阿珏，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阿珏摇头。
"意思是，种地的农夫非常辛苦，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
我顿了顿，加了一句。
"就像有些人，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干活，家里人还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爹正端着汤药路过门口。
手一抖，汤汁洒了一地。
阿珏抬头看他："爹爹，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手滑了。"
他蹲下去擦地，余光使劲往我这边瞟。
我冲他笑了笑。
笑得他脸都绿了。
就在这时候，郡主从花厅过来了。
她看见地上的水渍，皱了皱眉。
"老顾，毛手毛脚的。"
"殿下说得是，我这就擦干净。"
郡主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我和阿珏。
"沈先生，阿珏学得怎么样？"
"小公子聪明，学什么都快。"
"那就好。"
郡主笑了笑，忽然说了一句。
"沈先生，你的眉眼，跟一个我认识的人有几分像。"
我心里一跳。
"殿下认错人了吧，我就是城南的普通人家。"
"可能是我看花了眼。"
她说完，低头逗阿珏去了。
可我分明看见，她看我的那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