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二十五万，急用。”
林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理直气壮。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结婚要用，首付差这么多。”他顿了顿，“你一个人能花多少钱？”
旁边传来**声音：“念念，你弟结婚是大事，你是姐姐，帮衬一下。”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二十五万。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动。
1.
我叫林念，今年三十三岁。
有一个弟弟，林浩，比我小五岁。
三年前，他把我打进了医院。
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起因是我妈让我把工资卡交给家里保管，我说不行。林浩在旁边听见了，冲过来就是一拳。
“你翅膀硬了？家里养你这么大，问你要点钱怎么了？”
他一拳接一拳，我妈在旁边喊着“浩浩别打了”，但没有上前拉。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头都没回。
后来我被送进医院，脾脏破裂，手术，住院。
医生说，恢复至少要两三年。
我在医院躺了三年。
三年里，我爸妈来看过我三次。
第一次是手术后第二天，我妈站在床边，第一句话是：“浩浩也不是故意的，他还小，别计较。”
他还小。
他那年二十五岁。
第二次是半年后，我妈来送换洗衣服，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临走时说：“家里最近紧，你医药费自己先垫着，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这一垫，就是四十七万。
第三次是我快出院的时候，我爸来签字。他看了我一眼，说：“养了你这么大，花的钱不比这少。”
然后签完字就走了。
我从小就知道，这个家里，我是多余的。
小时候，学费紧张，先紧着弟弟。我的高中学费，是自己打工攒的。
过年红包，弟弟两百，我一百。我妈说：“你是姐姐，让着点。”
后来家里买了房，写弟弟的名字。我问为什么，我爸说：“女儿迟早要嫁人，房子给儿子天经地义。”
我没说话。
我习惯了不说话。
住院那三年，没人问我疼不疼，也没人问我怕不怕。
病房的夜很长。
我睡不着的时候，就看书。考注册会计师的书。
三年，我考下了证。
出院那天，没有人来接我。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打车回了租的房子。
那天我告诉自己：从今以后，只靠自己。
2.
林浩要钱的电话过后三天，我妈来了。
她没打招呼，直接敲门。
“念念，你弟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让她进门，倒了杯水。
“二十五万，我一时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我妈看着我，“你工作这么多年，能没存款？”
我没说话。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租金多少？”她打量着四周，“一个月好几千吧？你要是省着点，钱不就有了？”
“妈，我自己还有贷款。”
“贷款？”她皱眉，“你贷什么款？”
“房贷。”
“你买房了？”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买房？你买房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她声音高了起来，“你是这个家的人，买房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商量？你弟结婚连首付都凑不齐，你倒好，自己偷偷买房！”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坐下来，语气软了一些：“念念，妈不是说你。你弟结婚是大事，你是姐姐，帮一把怎么了？等他结了婚，以后也会帮你的。”
我低头喝水，没接话。
“而且，”她压低声音，“你也老大不小了，一个人住着，像什么样子？要是有个对象，钱给你弟，以后也有人帮你说话……”
“妈，”我打断她，“我再考虑一下。”
她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你弟月底就要交首付了，你别拖。”
门关上后，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晚上，我把抽屉里的账单拿出来。
一张一张，四十七万的医药费。
我一个人还了四年，上个月刚还清。
每一张单据上的数字，我都记得。
手术费，十二万三千八百。
住院费，八千七一个月，三年就是三十一万多。
药费，康复费，杂七杂八。
四十七万。
没有人帮我分担过一分钱。
我把账单整理好，放回抽屉。
然后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