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漾下牙死死抵着上牙，把加厚羽绒服的帽檐又往下拽了两寸，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早麻得没了知觉，眼睫毛上结的冰碴子一眨眼睛就簌簌往下掉，砸在围巾上发出细碎的轻响。根河站的铁制站牌蒙着半寸厚的白霜，电子屏上跳着的-42℃红色数字在漫无边际的雪地里亮得扎眼，她掏手机想给提前约好的民宿老板发消息，刚按亮屏幕没三秒，机子“咔哒”一声直接黑了屏，露在手套外面的指尖不过十几秒就冻得发疼，她赶紧把手揣回怀里焐着，脚边28寸的行李箱轮子早就冻得转不动，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印子。
“哎！是苏阿姨家的小漾不？”
粗亮的女声隔着风雪飘过来，陈漾抬头看见一辆蒙E牌照的深蓝色皮卡停在不远处，车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驾驶座上探出来个裹玫红色**袍的女人，脸冻得通红，举着个保温杯朝她挥。是民宿老板娜仁，陈漾之前跟她提过奶奶是早年在根河插队的知青，叫苏桂兰。
娜仁跳下车帮她提行李箱，入手的金属拉杆冰得她嘶了一声：“快上车，刚煮的咸奶茶揣在怀里呢，喝一口暖过来再说，这两天是今年最冷的日子，再过两天冬至，说不定能破-50℃，刚好赶得上泼水成冰，好多游客提前半个月就订房了，也就***当年跟我阿妈是老姐妹，我才给你留了靠壁炉的那间。”
皮卡车顺着雪压得实实的公路往市区开，路两边的兴安落叶松全裹着厚得像棉絮的雾凇，风一吹就往下掉雪沫子，偶尔能看见路边三三两两的驯鹿，是敖鲁古雅鄂温克族老乡散养的，厚实的毛皮上挂着白霜，鹿角挑着几串彩色的经幡，慢悠悠地踩着雪往林子里走。娜仁递过来的保温杯烫得手心发暖，陈漾掀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咸香的奶茶，冻得发僵的肺腑才像是慢慢活了过来。
民宿是典型的木刻楞房子，半米厚的原木垒的墙，缝隙塞满了干苔藓，屋里烧着铸铁壁炉，桦木柈子烧得噼啪响，暖得陈漾一进门就把羽绒服脱了，只穿件薄毛衣都觉得热。娜仁端过来一盘冻梨泡在冷水盆里，没过几分钟梨的表面就结了层薄冰壳，敲开冰壳咬一口，甜丝丝的冰碴子顺着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