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月的锡林郭勒草原刚醒透，东乌珠穆沁旗宝拉格嘎查的风里飘着熬奶茶的焦香，混着针茅抽穗的清甜味，漫过老布和家**包的顶子时，天刚擦亮到能数清远处沙榆的枝桠。
老布和蹬着半旧的马靴掀开门帘，银白的发梢沾了点晨间的露，他今年六十三，老伴走了快十年，儿子阿木尔在旗里开电商直播间卖乌珠穆沁羊，儿媳管打包发货，小孙子在旗里上小学，一家人劝了他八百回让搬去楼房住，他每次都晃着脑袋摆手：“住那鸽子笼里喘不上气，我走了，羊谁放？鹅谁喂？”
他说的鹅，是去年去旗里参加农牧民技术培训时，农技站免费发的十五只鹅苗，如今活下来十三只，领头的那只公鹅足有十几斤重，头顶生着一撮标志性的灰毛，老布和给它起名叫“灰顶”。这灰顶是出了名的凶，去年冬天有只孤狼摸进羊圈想叼羊羔，刚越过围栏，就被灰顶领着鹅群围了，一群大鹅扑棱着翅膀啄狼的鼻子、眼睛，把那孤狼啄得嗷叫着窜出去半里地，羊羔一只没少。从那之后老布和就把刚半大、只会追蚂蚱玩的牧羊犬拴在了圈里，让灰顶当起了羊的“管带”——羊只要敢离群乱跑，灰顶上去就啄它的后腿弯，疼得羊咩咩直叫，乖乖就归队，比牧羊犬还好使。
周围的牧民见了都笑，给老布和起了个外号叫“鹅司令”，他听了也乐，每次人家喊他，他都要指一指跟在羊群边上的灰顶，说“这才是司令，我是给它打下手的”。
昨天**包里来了个客人，是阿木尔的大学同学林晓，学草原生态的，刚毕业，来乌珠穆沁做夏季植被调研，要在老布和这住半个月。这姑娘第一次见鹅管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抱着相机拍了快半小时，晚上吃饭的时候跟老布和软磨硬泡，非要跟着一起出牧。
老布和盛了碗滚烫的奶茶递给她，泡了炒米，又切了块奶豆腐放在边上：“出牧要走二十多里地，你这细皮嫩肉的，别走到一半哭鼻子。”
林晓咬着奶豆腐点头，晃着手机里存的灰顶管羊的视频：“叔你放心，我体力好着呢，我还想拍灰顶出牧的素材呢，等我剪个视频发网上，说不定你和灰顶都能成网红。”
天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