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乡------------------------------------------，卷起岸边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蒋小鱼站在甲板上，裹紧了海军大衣，眯着眼睛望向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那是一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土地——老家，那个有海腥味、有渔网、有**亲笑声的小渔村。“想什么呢？站这儿吹风。”，带着几分关切几分嗔怪。她递过来一件厚实的军大衣，也不管蒋小鱼已经有了，径直披在他肩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把手塞进他的臂弯里。“想我妈那锅炖鱼呢。”蒋小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白牙，“还有你过去得有点心理准备，我妈那嘴，能把你夸得找不着北，也能把你催得想跳海。”，英气的眉毛微微挑起：“我又不是没见过**，领证那次不是视频过了？视频归视频，真人不一样。”蒋小鱼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握了握沈鸽微凉的手指，“再说了，这回是以儿媳妇身份回去，那待遇——跟以前能一样？”，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跟着蒋小鱼回老家过年。两个穿军装的人并肩站在船舷边，海风把沈鸽的短发吹得微微凌乱，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蒋小鱼伸手帮她拨开，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自然到沈鸽心里微微一颤。，蒋小鱼仍然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让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码头上有几个半大小子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空旷的海滩上格外清脆。沈鸽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蒋小鱼笑起来：“怎么，还怕炮仗？谁怕了？”沈鸽嘴上硬气，手却一直没松开蒋小鱼的胳膊。——蒋小鱼的二叔开着他那辆开了十来年的五菱宏光，车身上的漆已经斑驳了，但发动机的声音依然浑厚。二叔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看见蒋小鱼和沈鸽，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上车吧”，就闷头帮着把行李往车上搬。，仰着脑袋看了蒋小鱼半天，扯了扯二叔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爷爷，这个叔叔是谁呀？”：“你小鱼叔啊，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我不记得了。”
蒋小鱼蹲下来，捏了捏小男孩的脸蛋：“叔叔给你带了军舰模型，想不想要？”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还是犹豫地看了看二叔，得到允许后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鱼叔叔！”
沈鸽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车子在乡间公路上颠簸前行，两边的田野已经收割干净，**的黄土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干燥的暖意。偶尔能看到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枝丫间架着喜鹊窝，像是黑色的音符挂在五线谱上。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是村庄在做午饭了。
蒋小鱼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气。海风混着柴火燃烧的味道，还有一些泥土的腥气，那是他从小闻到大、离家后却再也找不到的味道。
“变了，也没变。”他说。
沈鸽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她是山东人，这边的方言和地貌都和她老家不太一样，但那种属于故乡的、让人心安的气息，却是共通的。
车子在一个巷口停下来。二叔说：“**知道你们回来，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这会儿应该还在灶上。”
蒋小鱼跳下车，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小鱼回来了！”
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快步走出来，脸上的皱纹在笑容里舒展开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走到蒋小鱼面前，上下打量着，眼眶就红了。
“瘦了。”她说着，伸手去摸蒋小鱼的脸。
“妈，我这是精壮。”蒋小鱼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燥，指节因为长年劳作而微微变形，但握在手里的温度，是多少年都没变过的。
蒋母又把目光转向沈鸽，笑容更深了：“沈鸽，路上累了吧？快进屋，屋里暖和。”
沈鸽叫了一声“妈”，蒋母的眼泪就下来了。她把沈鸽的手攥在掌心里，拉着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我给你们收拾了东屋，被子是新弹的棉花，枕头也是新做的，不知道你睡不睡得惯……”
蒋小鱼拎着行李跟在后面，看着母亲和沈鸽的背影，鼻子也有点酸。他把那种情绪压下去，朝巷子里张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看见了一个人。
巷子另一头，一个女人拎着年货正往这边走。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烫成了卷发，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比几年前精致了许多。但蒋小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明珠。
那个曾经跟他青梅竹马、在他当兵后嫁给有钱人的前未婚妻。
明珠显然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挤出一个笑容：“小鱼？你回来了？”
蒋小鱼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回来了，过年嘛。”
两人之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那些陈年旧事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蒋小鱼想起沙滩上那段对话，想起明珠说的“咱们不合适”，想起自己把订婚戒指扔进海里的那个动作——当时觉得潇洒，事后在海边找了整整半天。
不甘在时间的冲刷下，早就淡成了一层薄薄的影子。但影子终究是影子，它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清晰起来，比如现在。
“这位是？”明珠的目光越过蒋小鱼，落在正从屋里走出来的沈鸽身上。
沈鸽穿着便装，但那股子英气是藏不住的。她大步走到蒋小鱼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朝明珠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不冷不热：“你好。”
蒋小鱼介绍：“这是我爱人，沈鸽。”
沈鸽补充了一句：“生活上的领导。”
明珠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打量着沈鸽，像是在衡量什么。这个穿着军装的姑娘没有她精致，没有她时髦，但站在那里，腰背笔挺，目光坦荡，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挺好的。”明珠说，声音有点干，“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她转过身，驼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鸽目送她的背影，然后转头看向蒋小鱼，似笑非笑：“爱人，那是你前未婚妻吧？”
蒋小鱼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的眼神。”沈鸽松开他的胳膊，甩了一下短发，转身往屋里走，“跟见了鬼似的。”
蒋小鱼赶紧跟上去，嘴里辩解着：“哪能啊，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感慨一下。”蒋小鱼斟酌着措辞，“人家现在过得也不错。”
沈鸽没回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错就行。”
蒋母正从厨房端菜出来，没注意这小两口之间的暗流涌动，一边摆碗筷一边说：“快坐下吃饭，鱼刚出锅的，趁热吃。”
蒋小鱼给沈鸽拉开椅子，沈鸽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嚼了嚼，说：“妈做的鱼真好吃。”
蒋母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小鱼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鱼，一顿能吃三条。”
“妈，那是我十二三岁的时候，现在谁还能顿顿吃三条？”蒋小鱼哭笑不得。
“你当兵以前也能吃两条。”蒋母把鱼肚子上的好肉往沈鸽碗里夹，“沈鸽，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鸽低头扒饭，没再跟蒋小鱼说话。
蒋小鱼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翻篇。沈鸽这个人，脾气上来了不会跟你吵，但能冷你三天不跟你多说一句话。他得找个机会解释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