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边陲岁月------------------------------------------，草长莺飞。，如一条沉睡的苍龙盘踞在大地之上。山脚下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镇，名曰“青木镇”。镇子不大，只有百余户人家，依山傍水，世代以采药狩猎为生。，靠近后山竹林的地方，有一座篱笆围成的小院。院内种着几株杏树，此时正开得热闹，花瓣随风飘落，铺了满地碎白。，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药典，正看得入神。，身形修长，墨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五官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挺拔，最引人注目的是眉心处有一枚若隐若现的朱砂印记，像是天生胎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阳光透过杏花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那枚印记便在光影交错间泛出淡淡的金光，转瞬即逝。“小玥，把这筐草药捣了。”。，起身走进屋内。灶房里，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正在熬药。他身材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动作利落，完全不像寻常老人。——林药师。，没人知道他的全名，只晓得他医术精湛，方圆百里的人都来找他看病。有人说他是隐居的高人，有人说他是犯了事逃到此地的，众说纷纭，但没人敢真的去打听。，每次林药师都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说：“等你长大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有当归、黄芪、茯苓，还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草。林药师熬的药方总是与众不同，常常加入一些寻常药铺不用的东西。，将草药放入石臼中，一下一下地捣了起来。他的动作极有节奏，力道恰到好处，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药杵，沉稳而有力。，一边随口问道：“《百草经》看到哪儿了？看到‘奇花篇’了。”陈卓玥答道，“书上说有一种叫‘九转还魂草’的灵药，能起死回生，但我翻遍了整本书，也没找到它的插图。”
林药师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了平静。
“那不过是传说罢了，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药。”他淡淡道，“人死如灯灭，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陈卓玥没有注意到养父语气中的异样，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真有呢。”
“看书是好事，但别太钻牛角尖。”林药师将熬好的药汤倒入碗中，端起来递给陈卓玥，“把这碗药喝了，然后去后山采些新鲜的车前草回来，张婶家的娃子咳嗽老不好，得加一味药。”
陈卓玥看着碗中浓黑的中药，皱眉道：“爹，我没病，怎么天天喝药？”
“这是补药，强身健体。”林药师不容拒绝地将碗塞到他手里，“你从小体弱，若不调理，日后怎么娶媳妇？”
陈卓玥无奈，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药汤入口极苦，但苦过之后，却有一丝暖意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浑身舒泰。他从小喝这种药长大，早已习惯了。
喝完药，他背上竹篓，拿了把柴刀，便往后山去了。
青木镇的后山属于青**脉的支脉，山林茂密，古木参天。陈卓玥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哪里的草药最多，哪条路最安全，哪里会有野兽出没，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山上走，一边走一边留意路边的草木。
车前草喜阴湿，多生长在山涧溪流旁。他循着水声，来到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溪水潺潺，水底铺满了鹅卵石，几株车前草就长在溪边的石缝里，叶片肥厚，绿得发亮。
陈卓玥蹲下身，正要伸手去拔，忽然听到身后的树林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那声音不像是风声，也不像是野兽踩踏枯叶的声音。太有节奏了，像是——人的脚步。
但这里是后山深处，寻常猎户都不会走这么远。
陈卓玥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柴刀柄上，缓缓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采药。他的余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树影婆娑，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我听错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打算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阵怪风吹过，林中的鸟雀突然炸了窝，成群结队地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发出凄厉的叫声。
陈卓玥脸色微变。
他在山林中长大，知道鸟雀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有危险靠近。
他不再犹豫，拔腿就往后山的小路跑。山路崎岖，但他跑得极快，像是脚下生风一般，几个呼吸间就冲出了数百步。
跑到半山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密林深处，隐约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
陈卓玥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小半个时辰后，他终于跑回了青木镇。
镇子一如既往地宁静，炊烟袅袅，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老黄狗趴在屋檐下打盹。一切如常，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陈卓玥喘着粗气回到小院，把竹篓放在院中，走进屋内。
林药师正在堂屋整理药材，见他面色不对，问道：“怎么了？撞见野兽了？”
“没有。”陈卓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后山的异状说了，“爹，后山里好像有人。我看到黑影，速度很快，不像普通人。”
林药师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脸色变了。
那张苍老的脸上，原本慈和的笑容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卓玥从未见过的凝重和……恐惧？
“你看清了？”林药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个人？穿什么颜色衣服？”
“没看清，只看到黑影，大概有三四个。”陈卓玥如实回答。
林药师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镇口的方向张望了一眼。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地打量着远处的山林。
“爹，到底怎么了？”陈卓玥隐隐觉得不对。
“没什么。”林药师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可能是过路的商队，走错了路。小玥，你今天别出去了，把院子里的柴劈了，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镇东头的王屠户家，他欠我药钱好些日子了，我去**。”林药师从墙上取下一件旧斗篷披上，又顺手拿了一把短刀别在腰间。
陈卓玥注意到了那把短刀。
养父从不带刀出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药师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把门关好，谁来也别开。”
陈卓玥站在院门口，看着养父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回头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屋内昏暗的灯光，忽然觉得，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但他不知道，改变的不是小镇。
改变的是整个世界。
当天夜里，陈卓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虫鸣阵阵，月色如水，洒在窗棂上。他盯着天花板发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后山看到的那几道黑影。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青木镇虽小，但地处青**脉边缘，时有妖兽出没伤人。他也曾跟着猎户进山打猎，见过狼群、熊*，也见过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怪物。
但今天那几道黑影，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也许是我想多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听到院子外有人在跑，脚步凌乱，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陈卓玥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赤着脚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是镇东头的赵猎户。
他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药师！林药师！”赵猎户嘶哑着嗓子喊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陈卓玥心中一沉，快步冲出房门。
林药师已经先他一步到了院中，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赵猎户。
“老赵，发生了什么事？”林药师的声音沉稳，但陈卓玥注意到，养父握着赵猎户手臂的手，青筋暴起。
赵猎户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黑衣人……好多黑衣人……他们从山里出来……见人就杀……镇子西头……老**全家……都死了……”
陈卓玥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黑衣人。
见人就杀。
后山的黑影。
这些词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脏。
林药师将赵猎户扶进屋内，对陈卓玥说：“去，把地窖的门打开。”
陈卓玥没有动。
他盯着养父的脸，一字一句地问：“爹，那些人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林药师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陈卓玥的肩膀，力道很重。
“先去开地窖。”
陈卓玥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厨房，拉开了地窖的木门。地窖里存放着腌菜和草药，空间不大，勉强能藏几个人。
“老赵，你先进去。”林药师把赵猎户推进地窖，然后转身看向陈卓玥，“小玥，你也进去。”
“我不进。”陈卓玥断然拒绝，“我要跟你在一起。”
“听话！”林药师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陈卓玥从未见过的凌厉光芒，“我不是你的亲爹，但我养了你十八年，你听我一次！”
陈卓玥愣在原地。
养父从未这样吼过他，也从未主动提起过“不是亲爹”这件事。
像是在印证他的震惊，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从镇子的西边传过来。
惨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
青木镇，今夜注定不太平。
陈卓玥站在院中，看着西边的天空被火光映红，听着那些熟悉的邻居们发出的绝望嘶喊，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更不知道的是，十八年前，当他被送到这个小镇的那一刻起，这一天就已经注定了。
月色黯淡，星光隐没。
一场血色的风暴，正在向青木镇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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