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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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楼上很安静。
周凯应该是在公司处理他那一团糟的生意。
到了下午三点。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周-凯暴怒的咆哮。
声音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那份气急败坏的癫狂，却清晰地穿透了钢筋水泥。
然后，是疯狂的脚步声。
他在客厅里，像一头困兽一样来回踱步。
一下又一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我正戴着耳机，翻译一份商业合同。
我摘下耳机，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
他一定先是看到“安然”这个名字。
或许会愣一下。
但绝不会把这个名字，和楼下那个戴眼镜的、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他会立刻打电话给宏业资产。
那边会给他一个官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答复。
“是的，周总，您的债权已经转让给安然女士了，我们有权这么做。”
他会挂掉电话，然后陷入巨大的困惑和恐慌。
是谁？
谁是安然？
为什么要买我的债权？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像幽灵一样出现，扼住了他的咽喉。
这种未知，比任何已知的敌人，都更让人恐惧。
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
他在思考。
或者说，他在恐惧。
傍晚六点，楼上响起了关门声。
他出门了。
我猜，他是去喝酒了。
也只有酒精，才能暂时麻痹他那被恐惧攫住的神经。
果然。
深夜十一点。
周凯回来了。
脚步声踉踉跄跄，带着浓重的酒意。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放音乐，开派对。
他只是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走动。
拖动椅子的声音。
酒瓶放在桌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充满愤怒的低吼。
他想不通。
他就像一只掉进陷阱里的野兽，能感觉到绳索在慢慢收紧，却找不到猎人藏在哪里。
这种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我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这三个月来，我第一次在深夜里，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平静。
他越是焦躁，我越是安宁。
他的痛苦，成了治愈我失眠的良药。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