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一剑递出去，剑尖停在空中，不晃，不颤。

场上静了三息。

随即掌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我收剑入鞘，没看任何人，走到高台正下方，双膝着地，叩首。

"启禀陛下，臣女代长姐温瑶卿登台。长姐剑术远胜臣女，今日所舞，不过是长姐平日所教的三成本事。"

场上又安静了一瞬。

陛下坐在正中的龙椅上，哈哈大笑，连拍了两下扶手。

"温侯好福气啊，两个女儿都了不得。"

爹站在武将那列里，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嘴上还在说"不敢当不敢当"。

我低着头，没动。

因为我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高台东侧，太子楚琰坐在紫檀木的宽椅上，冕旒垂珠遮了半张脸，但那道从珠帘缝隙里投过来的注视，沉甸甸地落在我肩上。

上辈子，就是这一刻。

他从台上站起来，向陛下请旨赐婚，说我的剑法和三年前在洪水里救他的女子如出一辙，认定我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被抬进东宫。

洞房夜，红烛烧了半截，他扯开我的领口，要看那枚蝶形胎记。

翻遍了，没有。

他的表情从热切到惊愕，再到一种说不清的厌恶。

"你分明知道你姐姐才是救我的人，却抢着上台出风头，心思歹毒到这种地步。"

他没退婚。

他一件一件地剥掉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名字换成了阿姐的。我的衣裳换成了阿姐最爱的白色。我的发髻梳成阿姐惯用的飞仙髻。

我不准出现在任何人前面，不准在席上开口说话，不准用自己的笔迹写一个字。

十八年，他纳了六个妃，生了五个孩子。****都夸太子深情，对发妻不离不弃。

没人知道那个永远关在后院里、穿着白衣的女人根本不是温瑶卿，而是她的庶妹，一个连名字都被抹掉的替身。

我死在第十八年的腊月。

高烧烧了三天，没有太医来看。

死那天下了大雪，太监隔了两天才来处理。

楚琰听说以后只说了一句话。

"换一个。"

此刻，秋风卷过含章殿的广场，吹散了铜灯柱上方的烟气。

楚琰没有起身。

上辈子，他这时候早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