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为吃饺子不蘸酱油，老丈人当众给了我一巴掌。几年后，老丈人却拖着半残的身子，把全部拆迁款塞进了我手里。所有人都问：凭什么？
我叫刘奇，我老婆叫何苗。初二那天上午，我跟何苗早早就来到了岳父家。
我在楼下锁上电动车，那辆车骑了四年，电瓶换过两回，后视镜上个月被人碰掉了还没配新的。天冷风硬，我把车锁从车筐里拿出来的时候手指头冻得不听使唤，锁了好几下才锁上。车筐里放着两瓶酒一盒阿胶，酒是老白汾，阿胶是何苗在药店比了三家买的。
衣服兜里还有一个红包，红包里包着两千块。为了这个数，我们两口子商量了三个晚上，何苗说多包点，少包了不好看。我说不差这一回，咱爸心里有数，何苗说你确定他心里有数？我没接话。
脚上穿了一双新皮鞋，是何苗之前给我买的，花了三百多，平时舍不得穿，鞋底的保护膜到现在没撕。我站在寒风里跺了跺脚，把裤腿上的褶子拉了拉，拎上东西进了单元门。
走进屋里，老丈人何玉柱正在看新闻，声音开的老大。我恭敬的喊了一声爸，他嗯了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视。何苗去厨房帮丈母娘做饭去了，我在客厅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丈母娘周桂芬在厨房里剁馅，菜刀起起落落，把案板剁得咚咚响。厨房里肉馅的香味和面粉的味道混在一起，从门缝往客厅里钻。
我老婆何苗蹲在地上剥蒜，手上沾了蒜皮，指甲缝里**辣的。她姐何欣早来了一会，此时正站在灶台边上，系着一条新买的碎花围裙，指挥丈母娘往馅里加调料。何欣的老公叫陈志鹏，做生意的，条件好，所以她回娘家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天然的指挥权，连**剁馅的粗细都要管。
“妈，少放点盐，志鹏口淡。”
周桂芬说知道了，手里照样往馅里抖了一勺盐。何欣翻了个白眼，伸手去够酱油瓶。她手指上戴着一只新换的钻戒，比去年那只又大了一圈，在厨房的灯光底下一闪一闪的。她剥葱的时候故意把手伸到何苗面前，让那颗钻石在她眼皮子底下晃了又晃。
何苗低头剥蒜，当没看见。她太了解她姐了，从小到大何欣什么都要比，比衣裳比成绩比男朋友，现在嫁了人比老公。当年何苗带我回家的时候，何欣头一句话问的不是我人怎么样，而是我干什么的。我在机械厂一个月那点工资，让何欣当场下了结论，人老实就行，反正咱家也不差钱，主要是对何苗好。何苗当时没吭声，后来也一直没吭声。有些话说出来就输了，不说出来也输，那就干脆别说了。
楼外传来汽车的轰鸣声，是大**陈志鹏开着他那奔驰车来了。
陈志鹏一进屋，老丈人何玉柱就起身迎了过去，嘘寒问暖的，跟对我的态度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饭菜摆了一大桌子。何玉柱坐在主位，他今天高兴，穿了件新买的藏蓝色棉袄，头发也理了。陈志鹏挨着他右手边坐，何欣紧挨着自己男人，时不时给他碗里夹菜。周桂芬坐在另一头，围裙还没解，随时准备起来去厨房添菜。
何苗坐餐桌对角线的另一头。我在她旁边，靠墙角，背后是暖气片，挺热的，烤的慌。桌上有条看不见的线，从何玉柱的右手边划出去，大连襟在线的这头，我在线的那头。何玉柱把转盘转了一圈，挑了一块***夹到陈志鹏碗里，说志鹏你多吃点，这个***是专门给你做的。又问公司最近忙不忙，陈志鹏说还行，年前谈了个新客户，顺利的话这季度产值能再往上走一截。何玉柱点点头，把转盘又往他面前转了一格，说你带着几十号人不容易，这个鱼肚子嫩你尝尝。陈志鹏端起酒杯敬了老丈人一杯，五粮液的香气在饭桌上飘开。
我坐在对面，没人给我夹菜。面前的骨碟干干净净，一双筷子搁在碗上。我在机械厂干了快十年，车床那套工序早就烂熟，但我不太会用这套饭桌上的工序。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敬酒，什么时候该说两句漂亮话，什么时候该站起来给老丈人添饭。我只会坐在那里，安静地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偶尔给何苗夹一筷子。
何玉柱从头到尾没有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