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查出白血病那年，我才四岁。爸爸妈妈没有放弃我，把家里所有的钱和力气都花在了给我治病上。可我六岁那天，听见奶奶跪在妈妈面前说，"这孩子是个无底洞，你们趁年轻再生一个吧。"我不想当无底洞。我找到了妈妈藏在柜子顶上的小药瓶，把里面的白色药片全吃了。然后我就飘了起来，看着妈妈为我卖掉了最后能卖的东西。当她笑着推开我的房门说"念念有救了"的时候，我坐在她身边拼命地喊。可她听不见。
第一章 偷听的秘密
得了白血病以后，全家为我掏空了一切。
会画画的妈妈白天在旅游街给人画十块钱一张的速写像。
晚上去饭店洗碗洗到后半夜，手泡得全是裂口。
可她连一管护手霜都不舍得给自己买。
爸爸在工地扛了一天水泥，回来又骑上电动车去送外卖。
就连腿脚不好的爷爷奶奶，都佝着腰在小区垃圾桶边翻纸板箱。
他们活得不像人了。
像是被一根绳子拴住的陀螺，绕着我一圈一圈地转。
我在一次扎完针从医院往回走的时候，和妈妈走散了。
路上人好多好多，我被一个阿姨的大包挤到了马路另一边。
等我回头，就看不见妈妈了。
我凭着记忆找了好久好久，天都黑了才哭着摸回了家。
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又胀又疼。
我想扑到妈妈怀里大哭一场。
可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好多人在说话。
我从门缝往里看。
妈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爸爸蹲在旁边搂着她。
叔叔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婶婶坐在餐桌边嗑瓜子。
奶奶叹了一口气。
"报警都报了这么久了，还没消息。"
爷爷低着头，半天闷出一句。
"你说……要是真找不回来了，你们的日子会不会反倒轻快些？"
叔叔接了一句。
"爸说得没错，大哥大嫂你们好好想想。这孩子的病就是往水里**，多少都听不见个响。"
婶婶瓜子壳吐到桌上，插了一嘴。
"我们老顾家可就你们兄弟俩，不是我说话难听，趁年轻再要一个，比什么都强。"
奶奶擦着眼角，声音又低了几分。
"念念这孩子，真的耽误你们太多了。"
我把拧门把手的那只手缩了回去。
站在门外，一声没吭。
轻手轻脚走到自己那间小屋，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药盒堆了半张床。
我在枕头底下摸到了妈妈平时藏着的那个小瓶子。
棕色的，塑料盖子，里面装着白色的小药片。
我知道这个东西。
妈妈每天晚上吃一颗，就能睡着。
她说这是大人的糖，小朋友不可以碰。
第二章 药片与解脱
我把瓶子打开，倒了几颗在手心里。
数了数，有好多好多。
我想起白房子里穿白衣服的阿姨说过，吃药就能治病。
那吃好多好多药，是不是就能治好多好多病？
如果我把病治好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
爷爷奶奶是不是也不用去翻垃圾桶了？
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好苦。
比白房子里的药还苦。
我皱着鼻子，又塞了一颗。
一颗，两颗，三颗。
吞到后面，我已经数不清了。
喝了两口杯子里剩的凉水，全咽了下去。
然后我躺到床上，把小兔子抱在怀里。
小兔子是爸爸在地摊上花五块钱给我买的。
它的眼睛掉了一只，耳朵被我揪得歪歪的。
可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以为吃了药很快就能睡着，就像妈妈一样。
但我等了好久好久。
先是肚子开始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拧毛巾。
然后嗓子发堵，头变得好沉好沉。
我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上次妈妈因为我的哭声住进了白房子。
回来的时候，脸比我的白纸还白。
不能再让妈妈难过了。
不能再当拖累了。
我闭上了眼睛。
身上好冷，冷得发抖。
然后忽然一下，不冷了。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飘了起来。
低头一看，我还躺在床上呢。
小兔子被我抱得紧紧的。
可"我"的脸好白好白，嘴唇有点发紫。
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手穿过去了。
就像穿过空气一样。
我吓了一跳，可是没哭。
因为，好奇怪。
飘在空气里的感觉，一点都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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