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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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营里换了一拨灯油。
一个小厮提着油壶过来，脚下滑了下，差点把灯摔进水槽。
嬷嬷骂他：「眼瞎啊。」
小厮缩着脖子走了。
油味混进血腥味里，熏得人想吐。
林小宝蹲在我旁边，偷偷把那半块饼掰成两半。
他把大的塞到我袖口。
我没看他。
他以为我不知道。
嬷嬷带人**时，故意踢翻了我们洗好的甲。
甲片滚了一地。
有一片砸到林小宝脚背。
他疼得弯下腰，又马上把嘴闭住。
嬷嬷笑了。
「重洗。」
林小宝站起来。
「你们欺负人。」
嬷嬷从袖里摸出一根针，扎进他手背。
林小宝疼得往后缩。
她抓得更紧。
「哭大声点。」
「郡主爱听。」
我扣住她的手腕。
嬷嬷的脸变了。
她身后的打手冲过来。
我踹翻水槽。
冰水带着甲片冲出去，砸倒最前头两人。
灯油洒了一地。
火苗舔到油边，又被雪水压灭，只剩一股焦味。
我把林小宝推到木架后。
「趴着。」
「数馒头。」
他愣住。
「什么？」
「数到一百。」
林小宝咬住嘴，趴了下去。
嬷嬷尖叫。
「反了。」
「来人。」
我捡起她的鞭子，抽在她脸上。
血线从她左脸拉到右脸。
她摔在地上，手还捂着脸。
我说：「小宝的。」
第二鞭落下。
「林悦的。」
第三鞭。
她牙齿磕在石板上，吐出半颗。
「洗甲营死人的。」
打手围上来。
我左手握短刀，右手缠着鞭。
掌心血渗出来，滴到刀柄上。
铁在手里发热。
第一个人举棍。
我听见棍头铁箍的震动，往右偏了半寸。
棍子擦着肩过去。
刀背砸腕。
鞭梢卷腿。
人倒下时，撞翻了旁边的木盆。
盆里滚出一只冻硬的老鼠。
林小宝在木架后小声数。
「二十三。」
「二十四。」
声音抖得厉害。
第二个人拿刀扑来。
刀口窄，是军中旧刀。
他不是洗甲营打手。
是王府的人。
我抓住他的衣襟，把人撞向石柱。
石柱上贴着一张旧符。
符纸被血蹭湿，黏在他的后背。
他滑坐下去。
外面的脚步声乱起来。
我掀开几块地砖。
地砖下有铁环。
锁很厚。
普通的刀撬不开。
我把掌心按上去。
血顺着锁孔往里渗。
铁芯的细响钻进耳里。
左下。
第三齿。
最脆。
我用刀尖卡住那处，往上一别。
锁断了。
地板掀开。
潮气冲出来。
底下有人低喝。
「谁？」
我回暗号。
「三短一长。」
下面没声了。
我又说：「乱云不降。」
木架后，林小宝数到五十七，卡住了。
他小声问：「姐，五十七后面是什么？」
没人笑。
地道里传来铁链拖动声。
第一个爬出来的人，只剩一只胳膊。
头发乱，脸上都是泥。
他抬头看我。
看了很久。
「你是谁？」
我把那片刻着「昭」的甲递给他。
「赵七。」
他盯住我的手。
又盯住我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
我说：「白骨岭前夜，你偷了我半坛酒，第二天说是马喝的。」
赵七的嘴张了张。
他膝盖砸在地上。
独臂撑着石板，半天没起来。
「沈帅？」
我没让他喊下去。
「先上来。」
后面陆续爬出人。
二十七个。
断腿的，用胳膊拖着爬。
瞎了一只眼的，出来先摸刀。
还有个老兵背上烙着奴印，皮肉翻得旧，不知挨过多少次刑。
林小宝从木架后钻出来。
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饼。
他看着这些人，小声问：
「他们是兵吗？」
赵七把地上的甲片捡起来。
用袖子擦了擦。
「是。」
「乱云骑。」
林小宝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又看了看满院脏甲。
「那为什么关在这里？」
没人马上答。
院外传来号角。
赵七扶着墙站起来。
「换防兵来了。」
洗甲营大门被撞开。
一队禁军涌入。
领头的年轻将领穿银甲，腰牌上刻着「镇北」。
陆怀舟。
他比我记忆里高了些。
也比十七岁时会装了。
当年在北境，他偷喝烈酒，跑来挑战我。
我把他踹进马粪堆。
他三天没跟我说话。
陆怀舟看着满院狼藉，又看向我。
「林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