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昆仑墟顶的雪，落了三千年未歇。
凌玄仙尊立于诛仙台畔，素白道袍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清冷如覆霜雪，周身萦绕的仙气淡得近乎透明，却自带睥睨三界的威压。他垂眸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指尖凝着一缕将散未散的仙力，神色淡漠得像这昆仑墟万年不化的冰雪，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的眼。
崖边的石台上，缩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凤凰，羽翼还未长齐，浅金的绒毛软得像团云朵，喙尖嫩黄，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凌玄的背影。这是他百年前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凤凰幼崽，因是上古血脉，凌玄随手收作徒弟，赐名“灵汐”，此后便丢在昆仑墟的栖凤崖，鲜少过问。
灵汐刚破壳时，浑身绒毛湿漉漉的，连站都站不稳，却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蹭到凌玄脚边，用嫩黄的小脑袋轻轻拱他的道袍下摆，发出细弱的啾鸣声，像在讨好，又像在寻求暖意。凌玄彼时正闭关刚出，垂眸扫了它一眼，指尖凝出一缕仙力，将它推到栖凤崖的石巢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安分待着，莫要扰我。”
那之后，便是百年的放养。
凌玄常年闭关，或是云游四海，偌大的昆仑墟，常常只剩灵汐一只小凤凰。它会学着成年凤凰的样子，笨拙地梳理自己的绒毛，哪怕绒毛还稀疏不齐；会偷偷跟在凌玄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生怕丢了方向；会在凌玄闭关时，守在洞府外，****，直到他出关；会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灵果，小心翼翼地放在凌玄的石桌上，盼着他能尝一口，可那些灵果，到最后都成了洞府里的尘泥。
灵汐渐渐长大，浅金的绒毛褪去，换上了一身烈焰般的红羽，羽翼展开时，能遮断半边昆仑的天光，上古凤凰的威压渐渐显露。可凌玄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哪怕她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他也只会淡淡扫一眼，便移开目光，仿佛她只是昆仑墟里一株寻常的灵草，无关紧要。
“师尊，这是我寻了百年的冰魄莲，能助您稳固仙基。”灵汐捧着一朵冰清玉洁的莲花，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她站在凌玄面前，身姿纤细，红着眼眶，语气里满是卑微的讨好。
凌玄正垂眸擦拭着手中的诛仙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连头都未抬，声音淡得像昆仑的雪：“不必，我用不上。”
灵汐的指尖微微颤抖，捧着冰魄莲的手紧了紧，花瓣上的晨露滚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刺骨，像她此刻的心。她咬着唇，把冰魄莲轻轻放在石桌上，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师尊留着也好，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凌玄依旧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那株冰魄莲，最终还是在石桌上枯萎了，像灵汐一次次递出去的真心，被漠视得一文不值。
又过了百年，灵汐的修为突飞猛进，上古凤凰的血脉彻底觉醒，她的羽翼变得愈发艳丽，朱红的羽毛如燃着的烈火，眼尾染上了淡淡的红，那是常年委屈与不甘浸出来的颜色。她不再追着凌玄的脚步，不再小心翼翼地递上灵果，不再守在他的洞府外****，只是静静待在栖凤崖，周身萦绕着冷冽的妖力，与昆仑的仙气格格不入。
凌玄察觉到了异常。
以往他出关，灵汐总会第一时间扑过来，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转，哪怕他不回应，她也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可如今，他闭关三月而出，洞府外安安静静，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没有细弱的啾鸣声，连一丝她的气息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这是百年间，第一次主动去寻灵汐。
栖凤崖上，红羽漫天，灵汐坐在崖边的巨石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红雾，那是凤凰血脉觉醒后的妖力，带着几分冷冽的戾气。她垂眸望着崖下的云海，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垂落在肩前的红羽，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灵汐。”凌玄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仙尊特有的威压，在崖间回荡。
灵汐没有回头，甚至连指尖的动作都未停顿，仿佛没听见一般。
凌玄眉峰微蹙，上前一步，周身的仙气与她周身的妖气相撞，激起细碎的灵力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