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婆婆腰不好，要睡大床。我俩搬进了只放得下一张一米二床的次卧。
第二天，方丽珍的儿子刘小宇拿水彩笔在我书房的白墙上画了满满一面。她女儿刘小蕊拿我的裁纸刀把窗帘划了三道口子。刘志刚抄着手站旁边："小孩子嘛，活泼。"
第三天，婆婆想吃***和糖醋排骨。我下班后绕路去了菜市场，花了三百多做了一桌。她尝了一口，筷子搁下："没我做的入味。"方丽珍跟着补刀："弟妹，你这厨艺得练。"
第五天，我梳妆台上那套新拆的护肤套装少了一半。方丽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抹着脸对我笑："若晚，你那套东西还行。你下回买的时候帮我也带一份，钱回头给你。"
第七天，方丽珍直接找到我，语气像在安排自家的闲置房："若晚，你和泽宇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浪费了。我们一大家子挤在一块也确实不方便。你俩先到外头租个一室一厅过渡一下，这边让给我们。你俩又没孩子，用不上这么大地方。"
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一脸认真。
那晚我跟方泽宇说："让你姐一家搬出去租房。我可以先替他们垫三个月房租。"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那是我亲姐，我怎么开口。"
"她让我搬出我自己的房子，你怎么不替我开口？"
他没再说话。背影一动不动，装睡。
又过了十一天。方丽珍把她在本地认识的牌友请到我家通宵打牌。婆婆不招呼一声就穿我的衣服出门。两个孩子把阳台上的盆栽全砸了，楼下邻居上来敲了三次门。
我催方泽宇。
他永远那一句："再忍忍，快了。"
忍到今天。公公六十八岁寿宴。二十多个亲戚全到了。我想着人多，方丽珍总不好发作，就在敬酒的间隙试探着开口："爸，锦城这边潮热，您关节一直不太好，是不是找个时间回老家调养？我提前帮您和妈把票订好。"
方丽珍摔了筷子。
然后就是那四巴掌。
我在卧室里坐了二十分钟。
外面的声音从吵闹变成觥筹交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从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摸出房产证和***，放进随身的包里。
打开衣帽间，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那个二十寸的登机箱。
拉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一齐甩过来。
方泽宇从椅子上弹起来："若晚，你干什么？"
"回我妈家住几天。"
"你又闹！"他快步上前想抢我的箱子，"今天这么多长辈在，你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我侧身让开他的手，看向主位上一直没开口的公公。
"爸，祝您生日快乐。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方建华端着茶杯抬了下眼皮，没吭声。
婆婆钱桂芬站起来了，手指点着我："若晚，你这样做就不对了！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阿珍是急了点，但你说话也不中听。你过去给你姐赔个不是，这事翻篇了。"
赔不是。
我被打了四巴掌，她让我赔不是。
我看向方丽珍。她翘着腿靠在沙发上，嘴角往上吊着，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
"方泽宇，"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整间客厅都听得清，"这六年，**做搭桥手术，十万八千块，我出的。**妹考研那年，每个月两千生活费，我给的。你姐结婚，我包了两万六的红包。现在，她一家六口人住在我婚前买的房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我四巴掌，**让我道歉。"
我停了一下。
"你说，我应该道歉吗？"
方泽宇憋红了脸，嘴张了又合。
"你……你现在算这些做什么？都是一家人……"
"对，"我点头，"你说得对。不该算。"
"所以从现在起，我不算了。"
拖着箱子，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林若晚！"方泽宇在身后喊，声音都变了，"你今天出了这道门，以后别想再回来！"
我停在玄关。
回头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圈屋里的人。公公低头喝茶。婆婆板着脸。方丽珍冷笑。其余亲戚有的看热闹，有的别过脸去装没听见。
"放心。"
我说。
"我一定会回来的。"
门关上。
隔掉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关门那一瞬间，婆婆的嗓门从缝隙里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