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知微，三点来我办公室，聊聊续签的事。"
苏敏发来的消息静静弹在屏幕右下角。
方方正正几个字，跟她平时安排工作的口气没什么两样。
我看了两秒，回了"收到"。
然后低头瞥了眼桌上那**资条。
八千二。
跟上个月一样。跟上上个月一样。跟入职第一个月一样。
隔板那边传来陈妍的声音，正在打电话，嗲得不行。
"这个月提成才两万五，不够买那双鞋啊。"
不大不小，整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出声。
悄悄拉开抽屉，手伸到最底层，摸出一张对折好的纸。
那张纸在那儿已经放了一个星期了。
我把它夹进笔记本，合上，起身。
下午两点五十五。
走到苏敏办公室门前，抬手。
三下。
里面传来她的声音："进。"
我推门。
苏敏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头，穿着一件米色真丝衬衫，耳环在日光灯下晃了一下。
她抬头，冲我笑了笑。
"知微啊，坐。"
我没坐。
走上前，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纸，展开，双手平推到她面前。
稳稳当当。一点没犹豫。
苏敏低下头看了一眼。
她大概以为是请假条，或者什么方案补充材料。
然后她看清了抬头那三个字。
辞职信。
她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笑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对劲了，像是被谁摁了暂停。
两秒钟。
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是慌。
真的慌。
"知微，你这是干什么？"

我叫林知微。
在华锐传媒品牌策划部干了整整两年。
华锐在这行算得上老牌公司。办公楼戳在市中心最贵的那条街上，落地窗擦得锃亮，反射着周围一片高楼的影子。
品牌策划部一共七个人，对外说起来都是"核心创意团队"。
实际上，这地方论资排辈，论关系吃饭，跟创意没有半点关系。
主管苏敏，四十一岁。
据说和副总裁是大学同学，在公司**子扎得极深。
她最厉害的本事不是做方案，是把别人做的方案拿过来，换个封面，署上自己的名字，递上去。
每到季度汇报，她的PPT做得漂漂亮亮，领导夸她"有想法"。
那些想法是谁的？
没人敢问。
部门人均月薪三万八。
这个数字，是上个季度大领导在全公司会上点名表扬的。
苏敏第二天就在部门群里发消息。
"咱们部门人均三万八，全公司最高。大家继续保持。"
群里瞬间一片"谢谢苏姐"刷屏。
我打开银行的到账提醒。
八千二。
跟入职时谈好的一分没变。
当初面试，HR说："应届生起薪八千，半年后视表现调整。"
半年后，苏敏找我谈话，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微啊，你进步很快，但跟老员工比还有距离。给你争取了两百块涨幅，好好加油。"
两百。
从八千变成八千二。
同一年入职、分到公关部的男生，起薪一万一，半年后涨到了一万五。
我去问苏敏。
她当时正吃水果，叉了一块芒果，头也没抬。
"知微，部门不一样，没法比。再说你还年轻，多学习。"
我没再问了。告诉自己踏实干，总会被看到的。
科里另外五个人。
陈妍，二十七岁。苏敏的心腹。据说是某个大客户的远房亲戚介绍进来的。
她每天上班干什么呢？化妆，**，跟闺蜜发语音。偶尔拍两张办公桌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又是为甲方头秃的一天"。
客户方案？一概推给我。
"小微，这个客户要求多，你来接一下。"
她连方案模板长什么样都没搞清楚。
我有一次不小心扫到她的工资条。****，两万五。
方浩，三十四岁，部门唯一的男性。
名义上负责"客户对接"。实际工作就是：客户提了要求，他转发给我；我做好了方案，他转发给客户。中间什么都不改，连格式都不调。
有次我问他："这份方案你对接一下就行，不用我做吧。"
他两手一摊："我不擅长这个。"
月薪三万。
赵婷和吴佩，三十出头，一对闺蜜。赵婷负责做PPT封面，吴佩负责选PPT配色。两个人加起来的工作量，我一个人半小时就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