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互探底牌定盟约，新婚晨起即遭下马威------------------------------------------。，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里找出破绽。一个深居简出的“病秧子”，怎么可能掌握这么隐秘的信息？“因为我‘病’啊，”田楠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一个整天关在房间里，喝药、看书、‘休养’的人，最容易被人忽略。”，拿起一个檀木小盒子，打开。，而是一叠叠裁剪整齐的报纸剪报、手写的便签条，还有一些名片和通讯录的复印件。“田家的人，包括我那个好大哥田振业，谈事情很少避着我。”田楠汐抽出一张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几个时间、人名和简短的对话，“他们觉得我活不久，也听不懂。可惜，我耳朵挺好，记性也不错。”，拿起几张剪报。，关于土地拍卖、**变动、企业动向。旁边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分析利害，预测走向。笔迹犀利，见解独到，完全不像个足不出户的病人。“你装病？”沈然然放下剪报，目**杂。“不全是。”田楠汐合上盒子，神色坦然，“我妈死后，我确实大病过一场。田振业和**趁机在我的药里动手脚，想让我‘病逝’。我发现了，将计就计，把身体弄得更虚弱些，让他们放松警惕。这些年，我一边偷偷调理，一边收集信息。田家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我都知道。”她看向沈然然，“包括他们打算怎么对付沈家，怎么一步步蚕食你们的生意。”。，自己可能真的捡到宝了。不，是这个“宝贝”主动砸进了他怀里。“你的条件？”他不再绕弯子。“第一，合作期间，对外我们是夫妻，关起门来是盟友。你需要配合我演戏，维持我‘体弱但安分’的形象。”田楠汐条理清晰，“第二，信息共享。我知道的田家内幕，可以帮你。你在沈家的资源和暗线，也要对我开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眼神锐利起来，“扳倒田振业，我要拿回属于我妈和我的一切。田家的产业，我要至少一半。”
沈然然沉吟片刻。
“沈家这边，我大哥沈铮是明面上的对手，二哥沈锐是暗地里的毒蛇。老爷子身体还行，但偏心得厉害。”他缓缓道，“我的目标是拿到沈家至少三成的实权产业，不是边角料。”
“可以。”田楠汐点头，“我们目标不冲突，甚至互补。你需要一个在田家的内应，我需要一个在沈家的支点。”
“怎么合作？”沈然然问具体方案。
“第一步，站稳脚跟。”田楠汐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看向外面沉寂的沈家老宅，“明天一早，敬茶。沈家那些牛鬼蛇神，肯定会给我们下马威。我们要演好第一场戏。”
“怎么演？”
“你继续演你的纨绔废物，对我不冷不热，但也不至于苛待。”田楠汐转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演我的温顺病妻，怯懦，但对你‘一心一意’。他们要挑拨，我们就给他们看‘貌合神离但利益**’的夫妻。”
“让他们以为能轻易拿捏我们，放松警惕。”
沈然然明白了。示敌以弱，积蓄力量。
“第二步呢？”
“找钱，找人。”田楠汐走回桌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光靠沈家每个月那点零花钱，什么事都做不成。我知道田振业在偷偷转移资产，有几个账户和仓库，我可以想办法弄到信息。”
“你需要利用你在港城的关系，开辟一条我们自己的资金渠道。九十年代深城，机会遍地，但启动资金是关键。”
沈然然心中震动。这女人连他在港城有暗线都猜到了？
“别这么看我。”田楠汐笑了笑，“***是港城人，虽然早逝，但肯定留了人脉给你。你这些年装废物，总得有点底牌，不然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沈然然不得不承认，她看得太透。
“第三步，”田楠汐声音压低，带着寒意，“等我们羽翼稍丰，就从田振业和沈铮最在意的项目下手。让他们互相撕咬，我们坐收渔利。”
“具体项目，我这里有名单。”她拍了拍那个檀木盒子。
沈然然举起一直没喝的合卺酒。
“合作愉快，田小姐。”
田楠汐也举起酒杯，再次与他相碰。
“合作愉快，沈先生。”
两人仰头，将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从喉咙滚下，像某种郑重的仪式。
放下酒杯，气氛有些微妙。
毕竟是新婚夜，毕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你睡床，我睡沙发。”沈然然率先打破沉默，走向衣柜旁的短沙发。那沙发不大，他躺上去估计腿都伸不直。
田楠汐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雕花木床。
“不必。”她走到衣柜另一边，打开门，里面竟然还有一床备用被褥，“我打地铺。”
沈然然皱眉：“你身体……”
“没你想的那么弱。”田楠汐利落地抽出被褥，铺在离床不远的地板上，“装病和真废是两回事。睡沙发你明天腰酸背痛，状态不好，容易露馅。”
她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沈然然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不再坚持。这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坚韧，也更谨慎。她不信任他，所以保持距离，哪怕条件差些。
也好。盟友之间，有点分寸感更安全。
两人各自洗漱。沈然然发现，田楠汐的洗漱用品很简单，没有太多脂粉，反而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中药制剂。她动作很快，脸色在灯光下确实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不见疲态。
熄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两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没睡着。
“沈然然。”田楠汐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
“嗯？”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们是盟友。”她顿了顿，“至少在外人面前，别让我太难堪。”
沈然然看着天花板。
“你也一样。”他说，“沈家的人，演技都不差。”
田楠汐轻轻“嗯”了一声。
后半夜，沈然然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光怪陆离，有母亲模糊的脸，有大哥沈铮讥讽的笑，还有田楠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佣人敲门，声音刻板：“三少爷，三少奶奶，老爷和**请你们去前厅敬茶。”
沈然然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看向地铺。田楠汐也已经起来了，正对着梳妆台镜子快速整理头发。她换下了昨晚的旗袍，穿上一件素净的浅蓝色衬衫和长裙，脸色似乎比昨晚更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对着镜子，轻轻拍打两颊，让脸上泛起一点不自然的红晕，又拿起一支颜色很淡的口红，在唇上点了点，让气色看起来“虚弱但努力打扮过”。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沈然然。
眼神里的锐利和冷静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层温顺、怯懦，甚至带着点不安的水光。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完全变了一个人。
沈然然心里啧了一声。这演技，不愧是装了这么多年病的。
他也迅速进入状态，脸上挂起那种漫不经心、略带不耐烦的表情，动作有些粗鲁地套上外套，抓了抓头发。
“走吧。”他语气不怎么好，率先拉开门。
田楠汐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轻轻咳嗽了两声。
佣人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转身带路。
沈家老宅很大，穿过几重院落才到前厅。一路上遇到几个早起打扫的佣人，都偷偷打量他们，窃窃私语。
“看，三少爷还是那副德行……”
“新娘子果然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田家真是……”
“听说昨晚新房一点动静都没有，啧啧……”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
沈然然脸色更臭了几分，脚步加快。田楠汐则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瑟缩，偶尔压抑地轻咳，完美扮演着一个受气小媳妇。
前厅里，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沈家老爷子沈国栋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面容严肃。旁边坐着他的续弦，也就是沈然然的继母，周美云。周美云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穿着旗袍，笑容温婉，但眼神精明。
下手左边坐着大哥沈铮和他的妻子。沈铮三十出头，西装革履，相貌堂堂，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妻子打扮时髦，正用帕子掩着嘴，跟旁边二嫂说着什么，眼神不时瞟向田楠汐，满是嘲弄。
右边是二哥沈锐夫妇。沈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见沈然然进来，还笑着点了点头，一副好兄长的模样。但他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偶尔闪过的光，让人很不舒服。
其他还有一些旁支的亲戚，都等着看热闹。
气氛凝重，还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爸，妈。”沈然然走到中间，语气随意地喊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田楠汐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两人，又立刻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爸，妈。”
周美云笑着开口：“然然，楠汐，来了就好。快，给爸爸敬茶。”
佣人端上两杯茶。
沈然然先接过一杯，走到沈国栋面前，躬身递上：“爸，喝茶。”
沈国栋“嗯”了一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在旁边桌上，没什么表示。他对这个儿子，一向冷淡。
轮到田楠汐。
她端着茶杯，手微微发抖，走到沈国栋面前，刚要躬身，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溅出来一点。
“啊……”她低呼一声，脸色更白，慌忙稳住身体，眼眶瞬间就红了，“对、对不起，爸……我……”
沈然然皱眉，伸手虚扶了她一下，语气不耐烦：“小心点！”
沈国栋眉头也皱了起来，看着田楠汐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眼神里满是不悦。娶这么个病秧子进门，真是晦气。
周美云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楠汐身体不好，小心些。快敬茶吧。”
田楠汐颤抖着手，再次递上茶杯，声音带着哭腔：“爸，请喝茶。”
沈国栋勉强接过，碰了碰嘴唇就放下了，连“嗯”都没嗯一声。
接着给周美云敬茶。
周美云倒是笑容满面地接了，还说了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但转头就对旁边的佣人道：“去，把我那支老山参拿来，给三少奶奶补补身子。瞧这脸色，真是让人心疼。”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坐实了田楠汐“病弱不堪”的形象，也暗示沈然然娶了个累赘。
田楠汐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委屈又不敢言。
沈然然脸色阴沉，没说话。
敬完茶，按理说该给兄嫂见礼。
沈铮的妻子，也就是大嫂王莉，率先开口，声音尖细：“哟，三弟妹这身子骨，可得好好养着。咱们沈家规矩多，事儿也多，别到时候累着了，又说是我们做兄嫂的没照顾好。”
田楠汐头垂得更低，小声说：“谢谢大嫂关心，我……我会注意的。”
二嫂李婉也笑着接话：“就是，楠汐啊，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虽然你身体不好，但该学的规矩还得学，不然出去丢了沈家的脸面。”
句句带刺，字字诛心。
沈然然忽然冷笑一声，开口：“二嫂这么有空教规矩，不如先把自家儿子管管？听说昨天又在学校跟人打架，被请家长了？”
李婉脸色一变。
沈锐笑容不变，推了推眼镜：“三弟，孩子还小，调皮些正常。倒是你，新婚燕尔，火气别这么大。”
沈然然吊儿郎当地往旁边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我火气大不大，关你屁事？”
“你！”沈铮脸色一沉，“沈然然，怎么跟二哥说话的？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沈然然嗤笑，“大哥你跟我讲规矩？你上个月挪用公司款项去**的事，要不要也拿出来讲讲规矩？”
沈铮脸色瞬间铁青：“你胡说什么！”
前厅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沈国栋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一大早吵什么吵！”
众人噤声。
沈国栋锐利的目光扫过沈然然和田楠汐，最后落在田楠汐身上，语气冰冷：“田氏，你既然嫁进沈家，就要守沈家的规矩。身体不好就少出门，安心待在后院养病，别惹是生非。”
“是，爸。”田楠汐声音哽咽，头几乎埋到胸口。
“还有你，”沈国栋看向沈然然，“既然成了家，就收收心！从今天起，你去公司下面的运输队报到，跟着老赵学点实务！别整天游手好闲！”
运输队？那是沈家产业里最苦最累、油水最少、也最没前途的部门。明显是打发，也是惩罚。
沈铮和沈锐眼中都闪过幸灾乐祸。
沈然然拳头在身侧握紧，脸上却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行啊，反正我也闲得慌。”
周美云柔声道：“老爷，然然刚结婚，是不是……”
“就这么定了！”沈国栋不容置疑，“都散了！”
众人起身离开。
沈然然拉着田楠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直到走出前厅很远，回到他们那个偏僻的小院附近，沈然然才松开手，脸色彻底沉下来。
田楠汐也直起了腰，脸上那副怯懦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恢复了冷静。她揉了揉被沈然然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眼神里一片清明。
“下马威来了。”她淡淡开口，“运输队，是个好地方。”
沈然然看向她。
田楠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脏、累、乱，没人看得上，也意味着没人盯得紧。”她缓缓道，“而且，运输队接触三教九流，消息最灵通，做点‘私活’也最方便。”
“沈然然，你的第一桶金，说不定就从这里开始。”
沈然然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胸中的郁气忽然散了些。
是啊，绝境里，未必没有机会。
他正要说话，一个佣人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为难：“三少爷，三少奶奶……大少爷那边传话，说……说你们院子偏，人手不够，把原本拨过来的两个佣人调去前头帮忙了。以后你们这边的杂事……得自己多担待。”
又是克扣。
沈然然眼神一冷。
田楠汐却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向佣人，露出一个虚弱又懂事的笑容：“好的，我们知道了。麻烦你了。”
佣人如释重负，赶紧跑了。
等人走远，田楠汐松开手，低声道：“沉住气。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安分’。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认命，无力反抗。”
她抬头看了看这处虽然干净但明显陈旧偏僻的小院。
“没人正好，清静，方便我们说话做事。”她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商量一下，你怎么去运输队‘报到’。”
沈然然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新婚第一天，刀光剑影已经拉开序幕。
但很奇怪，他此刻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和绝望，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这个看似柔弱的盟友，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