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对照。
他想起三年前刚跟老吴学做糖的时候。那时他十九岁，从山里来，带着一身蛮劲和一颗要强的心。老吴说，做糖最重要的是火候。他记住了，可总想控制一切——火要多大，糖要熬多久，什么时候加花生，什么时候加芝麻，都要按他定的规矩来。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做出最好的糖。
但天气不听话。春天潮，糖软得拿不起来；秋天干，糖硬得崩牙。他急，跟老天较劲。潮了就多熬，结果熬糊了；干了就少熬，结果糖稀了。他气得摔过勺子，骂过灶王爷。但糖还是那样，天气也还是那样。
转折发生在一个梅雨天。那年的黄梅天特别长，连下二十多天雨，空气能拧出水来。小石头熬了一锅又一锅糖，没有一锅成功。不是太软不成形，就是返砂结晶。他坐在灶前，看着又一锅失败的糖浆，突然哭了。
老吴进来，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没骂人，只说：“石头，天要潮，你有什么办法？”
小石头红着眼：“没办法。”
“没办法，你哭什么？”
“糖做不好。”
“天潮，糖就做不好。这是天的事，不是你的事。你非要让潮天做出干天的糖，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老吴蹲下来，用木棍挑起一点糖浆，拉出长长的丝。“潮了，就多熬一会儿。时间加长，水分熬干，糖就硬了。干了，就少熬一会儿，留住水分，糖就软了。天是天，你是你。你不能让天顺着你，你得顺着天。”
小石头愣愣地看着老吴。这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他脑子里的混沌。
第二天，他又熬糖。天还是潮，但他不急了。他延长了熬糖时间，小火慢熬，看着糖浆的颜色从浅琥珀变成深琥珀，气泡从大变小，从密变疏。出锅，倒进模具，冷却。脱模时，糖块完整，不粘手，不软塌。咬一口，脆，香，甜。
他拿着那块糖，手在抖。原来这么简单——顺着天，就行了。
从此他学会了。天潮多熬，天干少熬。春天加玫瑰，夏天加薄荷，秋天加桂花，冬天加姜汁。顺着季节，糖就有了季节的滋味。客人说，小石头的糖，能吃出四季。
他把这故事讲给老吴听。老吴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