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霉味和墨臭味。吴老头点上油灯，昏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沈姑娘来了。”他咳嗽两声，“东西我弄到了。”

他从床底下拖出个破箱子，打开，里面是几本旧账册，还有一些零散的纸条。

沈云织接过来，就着油灯仔细看。上面记的是生丝**的价，官价多少，实际给织户的多少，差的那部分，进了谁的口袋。还有丝绸出货的记录，明明是一等品，标出去的却是次等，中间的差价，又去了哪里。

一笔一笔，时间，经手人，分润的比例。

她的手很稳，一页一页翻过去。这些纸片，她收集了三年。从最初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到后来刻意留心，再到想办法从各种渠道扣下一点证据，或者从像吴老头这样不得志、心里有怨气的老人口中套话、用自己省下来的工钱换消息。

她知道管账的书办赵鸿远手脚不干净，知道他跟那几个大丝商勾着。她也知道府衙的通判苏文渊苏大人，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眼睛是闭着的，因为好处没少了他的份。

这些名字，这些数字，在她心里滚了千百遍，熟得不能再熟。

可光有这些纸，没用。赵鸿远背后有人，苏文渊****。她一个织工，还是个女的，把这些东西抖出去，可能水花都溅不起一点，自己就先被碾死了。

她得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一个足够大的动静，能把这片死水搅浑。

她把今天新拿到的几张纸条小心收进怀里，那里面记着赵鸿远最近和城南“隆昌”丝行的一笔大交易，数目有点不对劲。

“吴伯，辛苦了。”她数出一些铜板，放在桌上。

吴老头摆摆手，没看那些钱，只是盯着她：“沈姑娘，老头子多句嘴。你这事儿，悬。那些人，心黑着呢。你一个姑娘家……”

“我知道。”沈云织打断他，声音还是平的，“我心里有数。”

她从吴老头那儿出来，夜已经深了。苏州城的夜晚，河上的画舫还有丝竹声飘过来，软绵绵的，跟织染局里那些女工的疲惫，像是两个世界。

变故来得很快，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冷刀子。

几天后，沈云织刚上工，就感觉气氛不对。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