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出发前，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确保不会露出破绽。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我把周砚白给我的U盘复制了一份，藏在我卧室衣柜顶上的一个旧鞋盒里。原件我随身带着——那是我进门的“门票”。

临走前，我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

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说“妈，我这几天有点忙，可能接不了电话，别担心。”

她回了一个语音，我没点开听。我怕听到她的声音，我会改变主意。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到了城南旧货市场。

这是一个很旧的市场，卖二手家具、旧电器、废铜烂铁，平时没什么人来。

出租车在旧货市场门口停下的时候，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

“姑娘，这地方挺偏的，你一个人来这儿干嘛？”

“见个朋友。”

司机没再问，但我下车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说：“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出租车开走了，尾气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我站在市场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腐烂木头的味道，混着远处不知哪里飘来的烧焦味。

这个市场像一个巨大的、张着嘴的兽，等着我自己走进去。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阳光正好。前方，阴影浓重。

我按照短信的指示，找到了第三个摊位。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低着头在看手机。

“你好，”我说，“有人让我来这里。”

男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个死人。

“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拍了拍手里的包，“但我要先见到周砚白。”

男人站起来，朝身后看了一眼。摊位后面有一道铁门，他敲了三下，铁门从里面打开。

“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了进去。

铁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很暗，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的灯。走廊尽头是一个房间，门是锁着的。

男人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里很空，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色的职业装，头发盘得很整齐，化着精致的妆。她的眼神很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檀。

“姜晚。”她开口了，声音跟电话里一样，“请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近距离看她，我发现她的妆容精致得近乎完美，但眼底有很深的青黑。

那种青黑不是熬夜一两天能熬出来的，是常年绷着一根弦、不敢放松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我突然想起周砚白文档里的一句话——何蔓说苏姐背后还有人，但那个人从来不露面。

苏檀上面还有人。她也不是最终的操控者。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周砚白呢？”

“你先把东西给我。”

“我要先见到人。”

苏檀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周砚白被绑在一把椅子上，眼睛蒙着黑布，嘴角有血迹，但看起来还活着。

“看到了吗？他还活着。”苏檀说，“但你如果***，他很快就会死。”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苏檀说，“把你手里的所有证据交出来，删掉所有备份。然后你带着周砚白离开，忘掉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我不答应呢？”

苏檀的笑容消失了。

“那你们就都别走了。”

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搜一下她。”她朝那个带我进来的灰夹克男人扬了扬下巴。

男人走过来，先是拿一个手持金属探测器在我身上扫了一遍——没有报警。

然后他搜了我的外套口袋、裤兜，最后蹲下来让我脱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拿起我的鞋子，翻看了鞋面，又看了看鞋底。

***贴在鞋垫下面的夹层里，只有一毫米厚，颜色和鞋垫几乎一样。他翻了几下鞋垫，没注意到夹层里那几乎看不见的薄片，把鞋扔回给我。

“没有东西。”男人说。

苏檀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我可以把证据给你，”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蒋烈。”

苏檀的眼神变了。

“为什么？”

“因为周砚白的文档里说，蒋烈知道名单藏在哪里。我想确认一下，那份名单到底存不存在。”

苏檀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很聪明，比周砚白聪明。”

“当然，”我看着她，慢慢说，“不然他也不会被我甩了。”

苏檀的笑容顿了一下，没再开口。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话。

五分钟后，房间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色夹克——便装，没有穿白大褂。

蒋烈。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对苏檀说：“她就是周砚白的前妻？”

“对，”苏檀说，“她想见你。”

蒋烈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想见我？”

“对，”我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份名单，藏在哪里？”

蒋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在说什么名单？”

“周砚白查到的那份，”我说，“你们团伙所有成员的名单。你们一直以为他拿到了，所以才没杀他，对不对？”

蒋烈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苏檀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那份名单，根本不存在。是周砚白编出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不可能。”苏檀说，“我们的人亲眼看到过那份名单，上面有六个名字——”

“对，六个名字，”我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那六个人里，有三个是根本不存在的？”

苏檀的瞳孔猛地收缩。

“周砚白故意制造了那份假名单，让你们以为他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这样你们就不敢杀他，因为你们想知道名单在哪里——以及，还有谁知道这些名字。”

“但实际上，真正的证据从来不在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