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局——给唐穗看的棋局。真正的网络比那复杂十倍。
我把第五根红线从锦华苑的图钉牵出来，绕过三个中间节点，最终固定在地图左下角一个用黑色记号笔画了圆圈的位置。
远景投资。注册地在城西旧工业区，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周海平的人。表面上是做产业基金的小公司，实际资金流水在过去十四个月里经手了2.7个亿。
五起案件，五个受害者，表面毫无关联——一个退休教师、一个建材商人、一个夜店老板、一个出租车司机、一个社区诊所的护士。职业不同，年龄不同，社交圈没有任何交集。
但他们都在消失前的两到三个月内，和远景投资有过间接往来。
退休教师买过远景代销的理财产品。建材商人给远景的办公室做过装修。夜店老板的场子接待过远景的年会。出租车司机跑过远景的企业包车单。护士所在的社区诊所，是远景员工的定点体检机构。
看起来全是巧合。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站不住脚。
但当五条线汇聚到同一个点——概率就不再是巧合了。
我后退一步，审视整面墙。红线像血管一样从四面八方汇入那个黑圈，时间轴上的标注精确到天。我拿起笔，在远景投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实际控制人？
周海平只是白手套。真正在后面的人，我知道是谁。
八年了。
我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记号笔。黑暗中，那间审讯室的白光又亮了起来——
那年我二十四岁。市局最年轻的犯罪心理画像专家，破案率92%。那个案子是系列绑架案，七名受害者，我花了三周完成侧写。画像报告指向的嫌疑人特征精确到令人发指：男性，45-50岁，体制内工作，有财务审批权限，左利手，有轻度洁癖。
那份报告指向的人，和钟维邦的特征吻合度高达87%。
我把报告交上去的那天晚上，被叫进了审讯室。
灯光刺眼。桌上摆着我的画像报告，但第三页和第七页被换过了。笔迹是我的——他们用我之前的手稿临摹得天衣无缝。但结论被改了。原本指向“体制内中年男性”的特征描述，变成了指向我自己的证据链。
“方域，你就是凶手。”审讯我的人面无表情，“你的画像报告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用自己的武器被反杀。天才画像师的报告变成了他自己的罪证。多么精巧。多么恶毒。
那一刻我没有愤怒。愤怒是后来的事——在铁门关上、在狱中的六年里，愤怒像慢性毒药一样渗入骨髓。那一刻我只有震惊，和一种冰冷的清醒：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在这栋楼里只有一个。
钟维邦。时任刑侦处副处长，现在的副局长。
我攥断了记号笔。
墨水渗出来，黑色的，像稀释的血。我看着它在指尖蔓延，深吸一口气。不是现在。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愤怒是燃料，但需要精确的引擎来转化。
我松开手，把断掉的笔扔进垃圾桶，从抽屉里拿出新的一支。
继续工作。
同一时间，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我不在场，但我知道唐穗在做什么。她是那种人——咬住线头就不会松口的猎犬型侦探。第二天，我从平台的送餐路线特意绕过市局附近时，通过停在路边的一辆刑侦大队公务车的行车记录仪反光，看到了二楼办公室的灯整夜都亮着。
她在查我。
后来发生的事，我是在三天后的一次偶然中拼凑出来的——那天我送餐到市局隔壁的面馆，隔壁桌坐着两个刑侦队的年轻警员，他们聊天的声音毫不设防。
“唐队最近魔怔了，”一个警员咬着筷子说，“盯着一个外卖员的资料看了整整两天。”
另一个笑了：“外卖员？什么外卖员能让她这样？”
“就是那个连续报案四次的骑手。唐队查了他的底，说这人三年前才出现在这座城市，之前的履历完全空白。户籍迁入记录显示从一个小县城转来的，但那个县城的***说没有这个人的任何原始档案。”
“所以呢？也许是黑户转正呗。”
“唐队不信。她把四次报案的时间、地点、报案用语做了统计分析，然后把数据拍在赵哥桌上。”
“赵哥怎么说？”
“赵哥本来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