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给陈默的第十年，我终于替弟弟还清了最后一笔赌债。我哭着对他说：“老公，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他只是温柔地擦去我的眼泪。直到那天，我无意中打开他从不让我碰的保险柜，看到了那份泛黄的合同。甲方是我弟弟，乙方是陈默。标的物，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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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闷而沉，像一袋湿透的沙土砸下去。客厅瓷砖缝隙里嵌着的灰尘，就在我眼前，清晰得刺眼。我能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油烟味，和眼泪混在一起，又咸又腻。
“老公……求你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我的声音被喉咙里的哽咽扯得破碎，头又低下去，前额抵着冰凉的地面。每一次磕碰，骨头和瓷砖接触的震动都顺着脊椎往上爬，带来一阵阵麻木的眩晕。“阿耀他……会***的……他们说了，拿不出钱，就卸他一条胳膊……”
陈默就站在沙发边上，逆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西装裤笔直的裤线，和一动不动的皮鞋尖。空气凝滞得像胶，每一次呼吸都费劲。只有我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撞来撞去，显得格外难听。
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黏稠难熬。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砸得太用力，撞得肋骨生疼。胃里空荡荡的，却一阵阵紧缩，泛起酸水。
他终于动了。皮鞋挪了一步，走到我面前。影子笼罩下来，把我整个人都盖住了。
他叹了口气，那声音沉甸甸的，压在我背上。“晚晚，起来。”他弯腰，手伸过来，握住我的上臂。他的手指很凉，透过薄薄的毛衣料子，激得我一哆嗦。
我没动，死死抓住他西装裤的布料，仰起脸。泪水糊了视线，我只能看到他下巴收紧的线条。“老公……家里……家里不是还有……”
“家里还有什么？”他又叹了口气，这次带了点疲惫，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的恼火。他没用劲拉我，只是任由我抓着，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我听。“去年那二十万，你忘了？上上个月那八万……晚晚，我是开公司，不是开银行。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蹲了下来，平视着我。距离近了，我才看清他眼底的***，还有眉间那一道深深的褶子，像是被什么重担压出来的。他抬手，用指腹抹去我脸上的泪，动作依旧温和，可他的眼神很深，像两口井，我看不到底。
“我们是一家人，”他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才吐出来，“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我不会看着他出事。”他停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但是，晚晚，这真的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后一点钱了。公司周转也紧，这笔钱动了，下个月员工的工资……”
他说不下去了似的，别开脸，又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和一种被我逼到绝境的沉重。
然后他起身，走向书房。我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一样的痛感密密麻麻爬上来。我看着他打开书桌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他走回来，把信封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十五万。”他的声音干涩，“我留了点生活费应急。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或者，再跟那边说说，宽限几天？”
我扑过去，抓起那个信封，紧紧抱在怀里。纸质的粗糙感***我的脸颊，我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东西。羞愧、感激、还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我。我又想磕头，他拉住了我。
“别这样。”他用力把我搀起来。我的腿软得站不住，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他的衬衫有股淡淡的、冷冽的须后水味道，曾经让我觉得安心，此刻却让我无地自容。
就在他扶稳我，稍稍退开一点，整理被我抓皱的西装时，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片，从他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滑了出来，飘飘悠悠，落在地板上。
我下意识低头看去。
是一张收据，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摩挲过很多次。对折的缝隙里，露出一点字迹。我视力很好，即使隔着点距离，即使泪眼模糊，我还是看清了，那签名的最后一笔，用力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