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己缩在床角，抖得牙齿打架。我说哥你冷不冷，他说不冷。
我知道他冷。但他不说。
那时候他是好哥哥。
那时候。
我妈走的时候沈越二十二岁，在省城读大三。他接到电话赶回来，我妈已经走了。
我没有把那句话告诉他。
葬礼办完了。我退了学。
沈越说他还要继续念书，研究生也要考。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一年要好几万。
"家里的存款不够。"他看着我。
"我去挣。"我说。
那一年我十六岁，个子不高，肩膀窄。去了一家电子厂，流水线上拧螺丝。一天十二个小时，月薪两千八。包吃包住。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留三百块。剩下的全打到他卡上。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那三百块够不够花。
两年后，他查出了肾病。IgA肾病，三期。医生说需要做肾移植，最好的供体是直系亲属。
沈越做了配型。我也做了配型。
我配上了。
手术那天，他在准备室里拉着我的手，眼眶红了。
"弟弟，我对不起你。等我好了，我一定加倍还你。"
"又不是借你的。"我说。"是给你的。"
手术很成功。他恢复得很快。
那年我十八岁，左侧腰上多了一道二十公分的疤。
从那以后不能干重活了。从电子厂换到了一家网吧当**，工资少了三百，但轻松一些。
我在网吧里学会了编程。
不是什么天才。只是除了写代码，我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晚上十二点网吧打烊之后，我趴在吧台的电脑前写程序，写到凌晨四五点，睡两个小时，再开门营业。
沈越研究生毕业那年，找到了工作。是他女朋友的爸爸介绍的，一家做地产的公司——恒远集团。他女朋友叫程一宁，家里有钱，独生女。
他跟我说他要结婚了。
"随礼要包多少？"我问。
他犹豫了一下。"她家那边规矩大，你来可能不太方便。"
我点了点头。"好。我打钱给你。"
他没有拒绝。
婚礼我没去。我打了两万块过去。那是我攒了一年多的全部积蓄。
他发了条微信过来："收到了。谢谢。"
两个字。
这是我十六岁辍学、十八岁割肾、二十岁攒光积蓄之后，从他那里收到的全部回报。
其实也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