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长夜尽头签字》

第一章
孕检报告拿到手的时候，我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结论——宫内早孕，单胎，约七周。第二遍看日期——确认是今天的，不是上个月的旧单子。第三遍没看完，只看到“早孕”两个字就把单子叠了两折，塞进大衣口袋。
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纸的边缘硌在掌心上，有一点锋利。
产科护士递单子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她胸前名牌写着周红梅，五十岁上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做了二十年产科什么都见过的那种——你怀了、你没怀、你想要、你不想要，她全能一眼看出来。她看了我两秒，没说恭喜，也没问要不要建档，只是把笔递过来让我在登记表上签字。我签完把笔还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凉的，消毒水泡了太多年的那种凉。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几分钟。左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女人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男人蹲在她面前系鞋带，系完抬头笑了一下。右边坐着一个老**，手里攥着一沓化验单，一张一张翻，翻到最后一张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折好放进包里，站起来走了。她走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像走进了一个人做了很多年的决定里。
我拿出手机。
沈砚洲的消息停在早上七点四十分——“今晚有空，回来吃饭。”往上翻，是昨天早上七点三十九分——“今晚加班，不用等。”再往上，前天、大前天、一周前——每天一条，时间几乎一模一样。七点四十分，他定了闹钟发消息。
我没有回今天的那条。
我打开了朋友圈。
纪晚棠二十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淡绿色的登机箱，搁在大理石地面上，旁边一杯拿铁，奶泡拉了一颗心。定位：虹桥机场T2出发层。配文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个飞机emoji。
沈砚洲在下面点了一个赞。时间是七分钟前。
我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息屏，久到走廊里的自动灯灭了又亮。我把手机翻过去放在腿上，屏幕朝下。然后我站起来，把孕检单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往医院门口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沈砚洲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晚棠去三亚看展，我送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