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色浓稠如墨，将相府后院的绣楼温柔吞噬。孙楠汐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坚硬的玉牌。更漏声遥遥传来，三更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那熟悉的、极轻的脚步声，如约落在廊下。
门扉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没有风，只有一缕清苦的药香先于人影飘了进来。李景轩一身玄色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手中提着的那个小巧紫檀药箱格外醒目。他反手合上门，动作熟稔得仿佛这是他的书房。
“今日觉得如何？”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已落在孙楠汐微微蜷缩的左手上。那是旧伤所在，每逢阴雨或夜深，便隐隐作痛，钻心刺骨。
孙楠汐缓缓转身，脸上适时浮起一层虚弱的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劳大人记挂，还是老样子，有些胀痛。”她将左手伸出，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手腕，上面淡色的旧疤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李景轩走近，在她身侧的绣墩上坐下。药箱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数个瓷瓶、一卷银针、还有捣好的新鲜药膏。他净了手，指尖微凉，轻轻托起她的手腕。他的动作总是很小心，带着一种与外界传闻截然不同的专注与耐心。
“忍着些。”他低语，取出一根细长银针，在烛火上掠过。针尖刺入穴位时，孙楠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恨。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此刻就想将袖中暗藏的锋利发簪刺入他颈项的冲动。
烛火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世人都说当朝首辅李景轩权倾朝野，手段狠戾，铲除**时眼都不眨。谁能想到，这位令百官战栗的权臣，会连续数月，夜夜潜入一个已故政敌之女的闺房，只为替她施针疗伤？
药膏被均匀涂抹在旧伤处，带着薄荷的清凉，暂时压下了那股阴沉的痛楚。李景轩的手法无可挑剔，甚至称得上温柔。孙楠汐垂下眼，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就是这份“温柔”，最初几乎迷惑了她，让她在家破人亡的绝境中，抓住了一根虚幻的稻草。
“大人为何对我这般好？”她曾这样问过，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