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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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县入冬后的第一场雨，落在二更前。
雨不大，细得像香灰，飘过县衙前的石狮，飘过西市尽头一排紧闭的铺门，最后落在青锁香铺二楼的雕花窗棂上。那扇窗朝东，窗下是新翻过的泥地，因香铺掌柜说要移两株瑞草，白日才浇过水。若有人从窗里跳下，哪怕脚尖轻得像猫，也该留下半枚鞋印。
可泥地干净。
青锁香铺的东家沈万青，死在二楼静香室里。门从里面扣了三道锁，木栓、铜扣、暗闩，一样不少。窗闩也在内侧，窗纸完好。屋内香炉里只剩一层白灰，案上半盏冷茶，一张**压在镇纸下，落款写着：沈万青私藏贡香，自知罪重，以死谢官。
严知县赶到时，鞋底还沾着县衙后院的湿泥。他看见**，脸色先白后红，连尸身都没细瞧，便把手背在身后，压低声音道：“畏罪自尽。”
站在他身侧的陆沉没有接话。
陆沉二十七岁，青河县县尉，深青色窄袖官袍被雨水打湿了肩，黑发束得利落，腰间木牌与短刀碰在一起，轻轻一响。他蹲在门槛外，看三道锁被匠人卸下后留下的痕迹，又看室内地板上的灰。香铺伙计挤在楼梯口，一个个伸长脖子，像等着官府给这桩事盖上棺盖。

雨夜青锁香铺二楼静香室，门锁被拆，香炉白灰、冷茶、**、第三盏灯，陆沉蹲在门槛外查看锁痕
严知县不等他验完，已让书吏取案簿。
“陆县尉，你也看见了。”严知县的声音被雨声磨得发紧，“贡香二字写在这里，死者亲笔认罪，门窗又皆从内闭。此事若拖，州府问下来，说本县藏匿不报，本官这顶乌纱还要不要？”
陆沉抬眼：“大人想今日就定案？”
“不是想，是该。”
楼梯口有人低低哭了一声。那是林素娘，沈万青的遗孀。她穿一身素青夹袄，鬓边只插一根银簪，脸色冷得像被雨洗过。她跪在廊下，却没有扑尸，也没有哭喊，只盯着那张**。
这份冷静，让屋里许多人都不舒服。
香铺大掌柜顾槐站在她后侧，四十出头，宽肩厚背，脸上是一副忠厚相，眼眶红着。他哑声道：“大人，东家近来确有心事。昨夜小的还劝过他，若账上有难处，便向官府分说明白，何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