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长渊做了一千年帝君，****，天下太平。唯一的问题是——那个被他亲手养大的魔尊，如今盘踞三界魔域，兵强马壮，处处与他作对。所有人都知道魔尊恨他入骨，因为这个师尊当年逼他剥离魔骨、逐出天界，手段狠绝。只有顾长渊自己知道，把谢九霄推出去那天，他把自己一半的修为封在了对方体内。千年之期已到，他准备退位赴死。退位诏书写到第七遍，一道魔息从天而降——魔尊亲自打上门了。谢九霄坐在他的龙案上，拎着那份退位诏书翻了两页，声音很淡：“本座还没同意。”
第一章
顾长渊的退位诏书写了七遍。
第一遍措辞太硬，像是临终遗言——虽然他确实是奔着赴死写的，但天界文臣说“帝君您这样写会引起三界恐慌”。第二遍措辞太软，像是请假条。第三遍写到一半，魔域边境传来急报，说魔尊又破了一道封印，他把笔一搁去加固封印墙——回来发现诏书上多了一行字。不是他的笔迹，用的是极细的朱砂笔，字迹瘦劲，收笔带刺，像一把藏在纸上的刀。
这道封印太脆，帝君是没吃饭吗。
谢九霄。除了他，没人能穿过帝君府的禁制，也没人敢在他的退位诏书上批注。
顾长渊捏着那张纸，坐在龙案后面沉默了很久。窗外天光正好，三界太平得像一面擦干净的镜子。他把诏书折好，放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空白卷轴，开始写第八遍。
魔尊是他亲手养大的，也是他亲手逐出天界的。六百年前他把谢九霄从天魔战场上捡回来的时候，对方才这么高——他下意识抬手比了个高度，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毫无意义，又把手放下来。少年浑身是伤，魔骨天生，眼底是烧红的戾气，开口第一句话是“你谁”。顾长渊说：你师尊。从此一教就是四百年。四百年里谢九霄从一只炸毛小兽长成了三界公认的天界第一战力，魔骨被他压制得妥妥帖帖，偶尔暴走也被顾长渊用一道封印稳稳锁在体内。所有人都说魔君有福气，被帝君收在座下，没入魔道反而修了正道。
直到有人查出他体内魔骨已蔓延至心脉，修不了正果。仙帝府下了裁定：剥离魔骨，永逐天界。顾长渊亲自行刑。他记得那天下着雨，谢九霄跪在刑台上，血从眼眶里淌下来，没哭，也没求饶。只是在骨肉分离的最后一刻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两个字：“师尊。”然后天雷落下来，把他劈进了万丈魔渊。
五百年后，魔域多了一个魔尊。
顾长渊从回忆里抽身，把第八遍退位诏书一笔一划写完。落款，盖印。他没有叫侍从，自己把诏书封进玉匣，准备明天早朝宣旨。退位不是临时决定，是他等了整整一千年的计划。一千年，够他把天界格局稳到即便没有帝君也不会散架，够他把魔域边境的封印加固到谢九霄即便想打进来也要耗上百年，更够他——把当年封在谢九霄体内的一半修为，养到即使剥离也不会让对方有任何折损。
今夜是最后一次。明天天亮，他不再是帝君。谢九霄体内的修为已足够支撑魔骨，他不再需要师尊了。
他起身走向寝殿，将玉匣放在床头，然后躺下去。月光从窗口铺进来，照在枕头上。他闭上眼，感觉到体内剩余的另一半修为正在微不可察地外泄——这是剥离修为的后遗症。一千年前他把自己的修为劈成两半，一半给了谢九霄，一半留给自己撑着帝君之位。撑到一半修为已经快撑不住了，所以他才要退位。不是功成身退，是油尽灯枯。
他正要睡过去，寝殿的门被人推开了。
没有破禁制的响动，没有打斗的声音，来的人甚至顺手把门关上了。月光下一个人穿着黑衣，袖口绣着暗红色的魔纹，径直走到龙案前，拿起那份退位诏书，翻了两页。然后他转过身，跨两步坐到顾长渊的床沿上。声音很淡，和六百年前跪在刑台上叫“师尊”时一样低。
“本座还没同意。”
顾长渊睁开眼，看见谢九霄坐在他的床头，手里捏着那份退位诏书，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五百年的怨气丝毫未减，但多了些别的什么——很难说。
第二章
顾长渊花了五百年把谢九霄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