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为李承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诬陷太子逼宫谋反，将太子府、丞相府、将军府满门抄斩。
一个人如果做了亏心事，他的行为就是最大的证据。
而李承衍的亏心事，不止这一件。
在静月庵的头三个月，我除了养伤、干活、磨刀，只做了一件事——回忆。
我把这十五年的人生一点点拆开、揉碎，把那些当时没有在意的人和事，重新串联起来。
二皇子李承衍，生母是淑妃，出身不高，娘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官。李承衍从小就不如太子受宠，文不如太子，武也不如太子，但他有一个长处——他太会做人了。
他对谁都笑眯眯的，对谁都礼贤下士，在先帝面前孝顺得恨不得替先帝试药，在朝臣面前谦逊得恨不得把“谦”字刻在额头上。
而我父亲，恰恰是那种最讨厌这种笑脸的人。
父亲教过我：看一个人，不要看他笑的时候，要看他笑完之后干什么。
李承衍笑完之后，干的事太多了。
比如，他督军北疆的那一年，打了胜仗，但母亲告诉我，那场仗根本不用打——北疆的蛮族已经递了降书，是李承衍回绝了降书，故意开战，为的就是在战场上立功。
那场仗，死了三千多大梁将士。
三千条命，换他一个督军有功的名头。
再比如，他在朝中广结党羽，礼部、刑部、户部都有他的人，但这些人从来没有公开替他说话，只是在关键时刻，不经意地推一把。
御史台**我父亲的时候，刑部侍郎“恰好”翻出了我父亲多年前的一桩旧案；兵部尚书“恰好”在朝会上提到我母亲养私兵；户部侍郎“恰好”发现丞相府的用度超出了规制。
每一个“恰好”都恰好踩在点上。
把这些人和事串联起来，我发现了一件事——李承衍的势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我杀不了他。
至少现在杀不了。
我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一柄能捅穿龙椅背后那张网的长矛。
而这一切，要从青州开始。
青州是二皇子的封地——不，现在应该叫陛下了。青州刺史杨崇德，是淑妃娘**远房**，靠着这层关系爬上了从三品的位置，在青州作威作福，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青州是三朝以来最富庶的州府，运河贯通，盐铁富饶，每年**的赋税占了全国的近两成。而杨崇德到任三年，青州百姓的生活一天不如一天，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可**收到的银两却一年比一年少。
银两去哪了？
被杨崇德贪了，又被杨崇德送进了京城，送到了淑妃娘娘，不，应该叫太后娘**手里。
这些都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但有一条线，将青州和我连在了一起。
静月庵的香火田。
静月庵名下有一百亩香火田，是前朝一位信奉**的王爷捐的，靠着这一百亩田的租子，静月庵勉强糊口。但杨崇德**后，以“清丈田亩”为名，将静月庵的香火田收归官有，说是这些田亩登记有误，本该是官田。
一百亩田，说没就没了。
静虚住持带着度牒去衙门说了无数次理，连衙门的三道门都没进去。
“明灯，你觉得这田能要回来吗？”有一天晚上，静虚突然问我。
我正在抄《法华经》，顿了顿笔：“住持觉得呢？”
“我觉得要不回来。”静虚叹了口气，“但不是因为没有道理，是因为没有钱。”
我抬起头。
静虚看着我，那眼神不像一个出家人，倒像一个看透了世事的老狐狸：“明灯，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收你吗？”
“因为您慈悲为怀。”
静虚摇了摇头。
“因为我识字，还能干活？”
“不止。”静虚笑了笑，“因为你进来的时候，手里握着刀。”
我沉默了很久。
“你握着刀的手上没有茧子，说明那不是你惯用的兵器。但你的虎口有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或者握其它兵器才会磨出来的。你脚步轻，呼吸匀，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保持清醒——你不只是识字，你练过武。”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练武，也没有问我那柄刀上刻着的“不降”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说：“庵里还有一间偏殿，常年锁着没人用。你要是想练功，可以去那儿。那间偏殿是禁地，不许任何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