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戏》第十章：红白婚宴

七月十五，天阴得厉害。
从早晨起，天色就是一片沉郁的铁灰，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透了水的脏抹布，沉沉地挂在豫西丘陵的上空。没有风，没有雨，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村里的狗一早就躲进了窝，鸡缩在檐下，连平日里最聒噪的知了，也噤了声。
整个赵家庄，死一般寂静。
赵小楼站在老宅院里，看着天。脸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阴天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像皮肤下流淌着熔金。胸口的钟馗印还在发烫，但已经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温热的、持续不断的搏动，像第二颗心脏在跳动。
顾琴师从东厢房出来，还是那身黑色道袍，但手里多了一个布包。布包不大，但看老人拿着的样子，很沉。他走到赵小楼面前，那双盲眼“看”着赵小楼的脸。
“时辰快到了。”顾琴师说，声音很平静，“东西都备齐了？”
赵小楼点头：“备齐了。绣品、嫁衣、蟒袍、脸谱、玉佩，还有……”他顿了顿，“我爸……他也要去。”
顾琴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爹是自愿的。他说，赵家的债，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他腰坏了，唱不了戏，但还能站在台上，替你分一点反噬。”
“可他会……”
“他知道后果。”顾琴师打断他，“这是他选的路。就像你爷选了你，你选了接这担子。有些事，没对错，只有该不该。”
赵小楼喉头发紧。他想起父亲佝偻的背影，想起那晚在院里，父亲说“你还有爹”。是啊，他还有爹。可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父亲从堂屋出来，也换了身衣服——不是平常的旧褂子，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衫，洗得发白，但浆得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刮得干干净净。他腰还是佝偻着，拄着那根槐木棍，但眼神很亮，亮得不像个病人。
“走。”父亲只说了一个字。
三人出了院子。院门在身后“吱呀”关上，像关上一个时代。
去戏台的路上，一个人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些人家门口撒了石灰，画了符。空气里有香火味，有纸钱味，还有种说不清的、像铁锈一样的腥气。村子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像闷雷一样滚动的声响——不是雷，是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