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坛酒

一、糟香
霜降一过，河风便硬了。
冷风贴着河面刮过来，卷着浑浊的水汽，拍在青灰色的瓦檐上，簌簌作响。临河的老烧酒坊隐在镇子最深处，青砖墙面被几十年的烟火熏得暗沉，墙缝里嵌着发黑的酒糟，无论四季更迭，空气中永远飘着一层化不开的、温厚绵长的糟香。这香气不烈，不似烈酒灼喉，反倒软绵温润，像一双粗糙却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住人的鼻息，沉沉压压，把世间所有浮躁都摁进泥土里。
陈守山佝偻着背，站在发酵池边。
他今年六十七岁，脊背早已被岁月压出僵硬的弧度，头发花白如雪，杂乱地贴在干瘪的头皮上。粗糙的双手布满裂口，指缝里常年嵌着洗不净的酒糟黄，那是酿酒人一辈子抹不掉的印记。他身上永远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布料被酒气、水汽反复浸透，发硬发脆，风一吹便轻轻作响。
发酵池里，高粱正在无声发酵。
暗红的高粱粒层层堆叠，温热的雾气从池面缓缓升腾，朦胧了老人眉眼。湿热的甜香混着微酸的发酵气息，在密闭的作坊里弥漫开来。陈守山垂着眼，伸出干枯的手指，轻***高粱堆里，触感温热绵软，温度恰好。酿酒人都懂，发酵的温度，便是酒的魂魄，差一分，酒味便谬以千里。
“爹，今年还要封坛？”
门口传来脚步声，儿子陈望提着一筐新烧的陶坛走进来。陶坛是镇上老窑烧制的，土质粗粝，壁厚坚实，坛口封着粗糙的麻布，摸上去带着泥土特有的凉硬质感。陈望今年三十五，眉眼生得周正，身形挺拔，比父辈高挑许多，却唯独没有继承父亲眼里对酒的执拗。他看着老旧的作坊，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茫然。
陈守山没有回头，指尖依旧埋在温热的高粱里，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常年烟熏火燎的干涩：“封。”
“去年封的还没开，前年的也存着，咱家地窖都快堆满了。”陈望把陶坛整齐码在墙边，语气带着无奈，“现在年轻人没人爱喝这种粗烧，口感辛辣，包装简陋，超市里瓶装酒花样繁多，谁还愿意喝咱们家的土酒？不如少酿点，省点力气，也少浪费粮食。”
陈守山缓缓抽回手，掌心沾着**的酒糟，他在池